第896章 断粮破局

周彪带着十名斥候在密林中消失了整整两天。

林烽的营中表面平静，但阿月注意到他每过一个时辰便会走出帅帐，朝周彪离去的方向望一眼。

他在等，但从不把焦急挂在脸上。

第二天傍晚，周彪回来了。十一个人一个不少，只是衣衫刮破了好几处，浑身带着泥浆与草木的气息。

周彪灌了一大碗水，才坐下来禀报：“将军，摸清楚了。吕凯在这片密林中布了三道口袋阵。”

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简略的示意图，“第一道，就在咱们前方十五里处的青樟坳，林间小道两侧伏了约三百人，有弓弩和滚木。第二道在青樟坳以南二十里的岔河滩，那里路口极窄，两侧是水田和沼泽，埋伏了约五百人。第三道在越嶲城以北十里的密林入口，人数不明，但据我们观察到的营火痕迹推算，少说也有七八百。”

雷豹听得深吸一口气：“三道埋伏，层层压过来。若我们一头扎进去，第一道能勉强杀穿，第二道便要被压着打，到了第三道，就是筋疲力尽地撞上精锐。”

林烽听完，沉默了片刻：“吕凯的打法，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他顿了顿，“但他的兵力部署也暴露了一个问题——他的辎重不在越嶲城中，而是随军前行。三道伏兵，每一道都需要粮食和箭矢的补给。如果我们断了他的补给，他的三道口袋阵就是三条困死自己的绳索。”

阿月目光微动：“你打算从补给下手？”

林烽点头：“吕凯把大量兵力分散在密林里设伏，他的后方防线必然空虚。若能找到他的粮道，切断补给线，他的三道伏兵便撑不了几天。”

周彪插话道：“我们进入密林侦察时，曾在岔河滩以东方向发现一排骡马的蹄印，数目不少，不断有新鲜的粪迹。那条路沿河边走，通往一个大寨子，名叫木洛寨。”

林烽眼中精光一闪：“木洛寨的寨主，听说是孟获的表亲？”

周彪点头：“但也是吕凯粮队休息歇脚的地方。每月有两批粮队从越嶲城方向运来，经木洛寨补给前线各伏兵。”

林烽微微颔首：“那木洛寨便是吕凯粮道上的咽喉。若能拿下木洛寨，他的三道伏兵便会不攻自破。”

张敞面露犹豫：“木洛寨既然是孟获表亲的地盘，强攻必定会惊动孟获。若孟获率兵来援，我们反而腹背受敌。”

林烽道：“所以不硬攻，用巧取。”

当夜，林烽让陈汐写了十几封信，再让会写南中当地俚语的士兵抄了一遍。然后由一名会讲南中土话的士兵扮成货郎，挑着两担盐和针线，混进了木洛寨。

货郎在寨中待了一天，他以“顺路歇脚”为由顺利地和寨主木洛的家人攀上了话。并将林烽的信悄悄塞给了寨主木洛的弟弟——一个叫木虎的年轻人。

信上大意是：林将军率大军南下，并非与南中百姓为敌，只为扫清乱局、打通商路。木洛寨若愿意合作，可保寨中安全，并予通商之利。若执意站在孟获一方，那大军过境之时，寨中安危便难相保。

木虎年轻，看完信后心神不宁，趁夜找到木洛商议。

木洛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人，听了弟弟的转述，沉默了很久：“林烽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送到你手里，说明这条路上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他真要打我们寨子，恐怕还真挡不住。”

木虎急了：“那我们怎么办？投降？”

木洛摆了摆手：“不急着表态。我们先看看这位林将军的人怎么做。他若真心通商，那与孟获的争斗就不是我们寨子的死活。他若只是来抢地盘，我们再决定不迟。”

第二天清晨，木洛寨的寨门外出现了一支小小的商队。

没有盔甲，没有兵器，只有十几匹骡马驮着盐、茶叶、铁锅和布匹，领头的正是林烽派去的货郎。

货郎站在寨门口，朝寨墙上喊话：“木洛寨的朋友！我们是成都来的商队，路过此地，想借贵寨歇歇脚，顺便换些山货。不知寨主可肯行个方便？”

寨墙上的守卫面面相觑，不敢自作主张，跑去报告木洛。

木洛走到墙头，沉吟片刻，让人开门：“放他们进来。”

午后的木洛寨，炊烟袅袅，十几个汉人商贩坐在寨中的空地上歇脚，与寨中的老人小孩交换山货。

木洛在旁观察了半天，渐渐放心，也起了些攀谈的心思，便走到货郎身旁坐下，聊起山外的事。

货郎滔滔不绝地讲成都的繁华、商路的畅通、南郑的安定，讲得木洛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干了大半辈子寨主，最操心的就是寨中人不愁吃穿。若真的能有一条安稳的商路通到成都，寨中的盐和铁便不再用看孟获的脸色。

当天晚上，林烽又派了一队人马悄悄潜近木洛寨外围，人数并不多，只有百余人，但堵住了寨子通往越嶲城方向的路口。

这一招是虚张声势——让木洛寨的人在夜里看到火光和马蹄声，误以为大军已经包围了寨子。

到了第三天清晨，木洛终于坐不住了。他主动找到货郎：“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我木洛愿意合作。吕凯的粮队，以后不会再从我们寨子经过。”

货郎笑着点头：“寨主深明大义。”

当天中午，木洛寨的人在山道上设卡，拦下了从越嶲城方向运来的一批粮草——十几匹骡马驮着的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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