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密林初战

泸水南岸的营地升起炊烟时，林烽已经率军踏上了通往越嶲的官道。

说是官道，不过是一条被商贩和猎人踩出来的土路，蜿蜒在浓密的原始丛林之间。

两侧的树木高大蔽日，枝丫交错如巨掌，将头顶的天空切割成碎片。

大军走了半日，林烽便下令放缓行进速度，前后距离拉开，左右各放出一队斥候摸入林中。

阿月不解，低声问：“放慢速度，不是给了吕凯更多的布置时间？”

林烽摇头：“进了这种地方，急不得。这里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队伍若是挤成一团，中伏折损的便不是几人而是百人。”

他果然谨慎。从渡河开始，大军便以分散队形行进，前后保持两百步的距离，每走几里便停下整顿片刻，确认前方安全后再继续前进。

第三日午后，前方的斥候忽然撤回来。

打头的斥候脸色发白：“将军，前面过不去。”

林烽问道：“怎么了？”

斥候道：“前方的路被砍倒的大树封了，好几棵合抱粗的树横在路上，堵了足有几十步长。周围林子里没有发现人迹，但路边有一排石堆，像是人为摆的记号。”

陈汐在旁听到了，道：“这是南中的‘封路为号’。山里的部族若要与外人划清界限，便在路口砍树封路，再摆上石堆，意思是——此路不通，入者自担。”

林烽略一思索，让人带他到被堵的路口查看。几棵巨树横七竖八地倒在路面上，树干上留着新鲜的斧痕，显然是前两天刚砍的。

石堆就立在路边，约齐腰高，磊得整齐。

林烽绕着石堆走了一圈，若有所思：“石堆上的石头方向一致，都指向南边。”

他抬头望向密林的深处，目光渐渐沉下来，“这是留下记号，让我们知道南中已经有人等着我们了。”

雷豹听了摩拳擦掌：“将军，要不俺带人绕路？”

林烽摇头：“他不会只堵这一处。这条路往南走，恐怕每隔几里便有一道这种障碍。”

事情果然如林烽所料。大军再往前走，又在另外两处路口发现了同样的封路迹象。

队伍被迫绕行，但绕行的路更窄、更陡，灌木丛生，连骡马都走得艰难。半日下来，大军仅前进了十里。

夜晚扎营时，林烽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坐在火堆旁擦刀。

阿月走到他身边蹲下：“我看吕凯不想跟我们正面决战。他想借这片山林消耗我们的体力和士气。”

林烽道：“他成功了。士兵们走了三天，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士气确实在回落。这种看不见的对手，比刀兵相交更难对付。”

他顿了一下，“我明日起改行军方式——不走大路，走小路；不按白天，按夜晚。”

阿月微微一怔：“夜行军？”

林烽点头：“这片密林里的部族虽然熟悉地形，但人总归要睡觉。他们封了大路，料定我们只能走绕行的小道，却没想过我们会在夜里走。夜里的山林比白天更容易隐蔽行踪。”

从第四天起，大军调整了行军时间。白天驻扎休息，黄昏时分开始赶路，一直走到次日清晨。

士兵们每人左臂绑一条白布条作为夜间识别记号，前后队伍以竹哨传讯。

密林之中，这支大军像一条无声的长蛇，借着夜色穿行在吕凯布下的层层封堵之间。

第五日清晨，大军抵达一座山谷的边缘。谷中有一条溪流，溪水清澈见底。连日行军早已让士兵们干渴不堪，看到溪水便忍不住渐渐围拢过去。

林烽却勒马停下，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步。他环视山谷四周，目光在溪上游的一处乱石堆后停住了。

乱石堆后，隐约有几根树枝翘起，不像是自然生长，倒像是被人架起来遮盖东西的。

他命两名斥候过去查看。斥候猫腰靠近石堆，拨开树枝，果然发现了一排弓弩架在乱石槽中，弩箭已经上弦，只要有人走到溪边取水，便会触发机关。

若不是林烽及时勒马，恐怕会损失不少人。

陈汐走近仔细看了箭簇，脸色微变：“箭头上涂了东西。颜色发黑，气味刺鼻，应该是蛇毒。”

林烽目光一沉，随即下令全军绕开小溪，从溪流上游的山脊处搜寻干净水源。

这已经是进入越嶲以来第四次险些中伏。士兵们虽然没有怨言，但林烽清楚地感到队伍的紧张气氛在升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极紧，连走路时都下意识地四下张望，风声吹过树梢也会引起几声低呼。

他知道必须要设法扭转士气。

当晚扎营后，他召集了中下级军官训话：“我知道大家走得辛苦，看不到敌人却又处处挨打，谁心里都憋屈。但你们要记住，那些陷阱和路障只能拖延我们的脚步，却挡不住我们。吕凯想用这片林子吓退我们，但他错估了一点——我们有准备，而他们没有。他的机关虽然阴毒，却只能守不能攻。只要我们稳步推进，他的耐心会比我们更快耗尽。”

这话传到士兵耳中，多少安稳了军心。

但林烽知道，光靠言语不能长久解决问题。他需要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

第二天，他派出周彪带十名最精干的斥候，乔装成当地猎户的模样，潜入前方二十里范围内的密林深处侦查。

周彪出发前，林烽握着他的手低声叮嘱：“不要贪功冒进。发现敌情就撤回来，记住一条——我要的是吕凯的兵力分布，不是他的人头。”

周彪咧嘴一笑：“末将省得。”他带着十人消失在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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