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赤崖归心

赤崖被缴了刀，他开口：“林将军会什么时候见我？”

叶青璃坐在对面，  “等他把飞鹰崖那边安顿好，自然会。”

赤崖目光沉沉：“飞鹰崖是我赤崖祖辈三代人经营的山寨，就这样一夜之间丢了，我连对手是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叶青璃道：“首领觉得不甘心？”

赤崖没有接话。

叶青璃道：“赤崖首领，我有一句话想问你。你当初跟秦家合作，是想图什么？”

赤崖道：“秦家答应给我的寨子供盐供铁，不要钱。”

叶青璃道：“那他供了吗？”

赤崖沉默了一瞬：“后来就断了。”

叶青璃笑了一下：“秦万山现在连自己人的军饷都发不齐，拿什么给你供盐供铁？他跟你许诺的时候，不过是想借你的手卡住蜀中的粮道，好给自己多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而已。”

赤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隐隐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不愿承认——他守了半辈子的飞鹰崖，原以为是高山峻岭护住了他的族人，到头来却被一个汉人女子几句话戳穿了底细。

他沉声道：“你说林将军愿意给我一个更大的位置。什么位置？”

叶青璃道：“等见到他，你自然会知道。我只能给你提个醒——林烽不是秦万山。他许下的东西，从来不会只兑现一半。”

寨内的火已经被扑灭，赤崖的族人被集中安置在寨中一处广场上。

他们没有被捆绑，也没有受到虐待，只是被看管着。孩子们躲在大人的腿后，怯生生地望着这些穿铁甲的汉人士兵。

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队伍前面，仰头看着林烽，用生硬的汉话问：“将军……要杀我们吗？”

林烽摇了摇头：“不杀。你们的寨主在卧牛滩等着见你们。只要他愿意归顺，你们可以回自己的寨子，该放羊放羊，该种地种地。”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茫然。身后的人群中传来小声的交头接耳，有人脸上依然带着恐惧，有人则稍稍松弛了一些。

林烽没有多做解释，他吩咐周彪安排人给这些羌民发粮食，便转身去了寨中的议事堂。

议事堂里已经打扫干净，墙上的兽皮和武器被取下来整齐地码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的山川舆图。

林烽在堂中坐定，让人把赤崖带上来。

赤崖被带进议事堂时，手腕上的绳已经解了，只有两名士兵跟在他身后。

他粗犷的面容上带着疲惫，但目光还算平静。

林烽站起身，迎着他走了两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首领，坐。”

赤崖没有客气，一屁股坐下，目光上下打量了林烽一番：“我听说你不是个只会躲在士兵身后的将军。”

林烽道：“我也听说你不是个只会在山里逞威风的首领。”

赤崖愣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有意思。你比秦万山会说话。”

林烽道：“秦万山跟你说空话，我不说。我许你三件事。第一，飞鹰崖还归你管，寨中族人一律不迁、不散、不罚。第二，汶山道上的三处隘口，我派兵协助你修缮，日常由你的人把守，蜀中商队过路，按规矩缴纳过路费，这笔钱归你寨中公用。第三，你的族人可以在南郑城中开设商铺，贩卖你们羌人的马匹、皮毛和药材，所得利润归你族中所有。”

赤崖听完，沉默了。

秦万山给他的许诺是“供盐供铁”，林烽给他的许诺是“你的一切都不变，但你多了一条活路”。

他抬起眼看着林烽：“条件呢？”

林烽道：“只有一个条件——汶山道上的粮队不许动。日后若有官兵从这条道经过，你的人放行。你与蜀中各城通商互市，不再设卡阻路。”

赤崖站起身，朝林烽伸出右手：“若真像你说的这样，我赤崖便认你这个将军。”

林烽握住他的手：“一言既出。”

当天，飞鹰崖的羌民被释放，各自回寨。林烽命人从后勤中拨出一批盐和铁器，作为第一批通商的货物送到赤崖寨中。

赤崖接到东西时，站在寨门口看了很久。

林烽留下两百士兵协防汶山道隘口，随即率军继续西进。

这一带的山脉越来越深、越来越险，道路曲折蜿蜒，有时一整天都走在不见天日的密林中。

士兵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山谷间回响，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里离蜀中的城池越来越远了，离那些世代居住在山中的部落却越来越近。

斥候传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前面发现一个犛牛羌的寨子；前面发现了白狼羌的牧群；前方山谷中有灰狼羌的猎队在活动。这些部族散居在岷山以西广袤的群山中，彼此之间并不统属，有的友好，有的戒备，有的充满了敌意。

林烽一路行军，一路派出使者带着礼物进寨联络，宣讲通商通路的来意。

有些寨子愿意接纳，有些寨子则闭门不纳，甚至射箭驱赶使者。

雷豹气得直骂：“这些蛮子，给脸不要脸！”

林烽倒是不恼：“他们在这山里住了多少年，外人来了他们不放心，是人之常情。咱们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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