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马府决疑心
董昭一把拉住林烽的胳膊,像是老友一般往寨里带:“走走走,尝尝我们云安的苞谷酒!管够!”
雷豹拎着双锤,乐呵呵地跟在后面,对罗武道:“嘿,这董老丈倒是爽快人。不跟咱们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罗武笑道:“山野之间最重实诚。你对他掏心窝子,他便拿命交你。这样的人,比那些满嘴礼数的世家君子可靠百倍。”
入夜,云安寨的广场上燃起几堆篝火。整只的猪羊架在火上翻转,油脂滴落在火堆上滋滋作响。
猎户们拿出自家酿的苞谷酒,一碗碗地倒满递给北境军的士兵们。
起初还有些拘谨,几碗酒下肚后,便有人开始比划摔跤,有人拍着大腿唱起了山歌。
雷豹被一群猎户围着较力,他艺高人大胆,随手扳翻了三四个壮汉,惹得满场哄笑。
罗武则与董昭坐在火堆边,低声聊着商路的安排。
林烽独自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端着一碗苞谷酒,听着寨中热闹的喧哗声,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峰上。
南郑方向的消息,赵桓的动向,徐州前线的战局,一一在他脑海中翻涌。
董昭端着酒碗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将军在想什么?”
林烽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下一场仗该怎么打。”
董昭喝了口酒,慢慢道:“打完了这一仗,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林烽看着远处的山峰,沉默了一会儿:“秦万山折了三千人马,丢了一员大将,不会咽下这口气。他迟早会再来。”
他顿了顿,“与其等他准备好了再动手,不如趁着他现在元气大伤,先把蜀中剩下的几家拉拢过来。只要蜀中的人心散了,他这个联盟,便再也撑不起来了。”
董昭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军想得远。我云安寨虽偏僻,但西南方向的几条山路我都熟。若将军不嫌弃,我董昭愿意做这个中间人——替你去涪陵马家走一趟。马文远与黄家是儿女亲家,但与我也有几分旧谊。只要我开口,他至少愿意听你说几句话。”
林烽端起酒碗,与董昭碰了一下,郑重道:“那就劳烦老丈了。这一碗,我敬你。”
两人相视一笑,都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云安寨的晨雾还没有散尽,董昭便带着长子董平站在寨门口。
董平今年二十四岁,生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是云安寨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猎手。
他牵着一匹栗色骡子,骡背上驮着两只木箱,一箱是云安寨的皮毛药材,一箱是董昭亲手写的信札和一块刻着董家印记的铜牌。
董昭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这一去涪陵,路上莫要停留,见了马文远,把这块铜牌给他看,再将信亲手递上去。马文远与我几十年的交情,见牌如见我。你只管跟他说明利害,秦万山那老狐狸给他的是刀,林将军给他的是路。该怎么选,他心里有数。”
董平点头:“爹,你放心。儿子一定把话带到。”
他翻身上了骡背,朝身后挥了挥手,便沿山道向南而去。
此刻,涪陵马府的正堂上,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堂中坐着七八个人,都是马家各房的主事人,年纪最大的马文远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玉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面前长案上摆着两封信。
左手那封,用的是秦家专用的红泥火漆,封面上写着“马府亲启”四字,透着压迫。右手那封,是董昭的笔迹,墨色尚新,语气恳切,字里行间全是劝他认清时局、与林烽共谋利益的道理。
马文远将两封信反复看了几遍,终究没有开口。
他身旁沉不住气的族弟马文达先开了腔:“大哥,秦万山的信上写得清楚。他说林烽入蜀,是要收各家兵权,归他一人节制。云安董昭已经昏了头,跟着林烽瞎跑,咱们涪陵可不能学他。秦家兵多将广,若咱们倒向林烽,南郑大军的刀便架在脖子上了。”
坐在对面的马府学堂先生何平却摇头道:“马二爷,这话说得偏了。秦万山若真有实力,怎么会在石泉被林烽打得灰头土脸?张敞带三千人马去取云安,结果连人带马全折在箭竹峡。秦万山吹得响,可他的刀真有那么锋利,涪陵还会安安静静坐在这儿听他放狠话?”
马文达冷哼一声:“张敞折了,那是林烽抢了先机。若秦万山亲率大军南下,涪陵这点基业能扛几日?”
何平也不退让:“所以咱们才更要看明白——是跟在秦万山这条破船上一同沉底,还是另寻一条稳当的路。”
两拨人争执不下,马文远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捻着玉珠,目光在堂外渐渐西沉的天色上停了许久,忽然问道:“董昭派来的人,到哪儿了?”
旁边管家躬身道:“回老爷,董家大公子今早已从云安出发,走的是山间小道,估摸明日午后能到。”
马文远点了点头,缓缓道:“先散了吧。等他到了,再做定夺。”
众人散去后,马文远独坐堂上,将那串玉珠放下,又拿起秦万山的信看了几眼,自语道:
“秦万山,你信中口口声声说马家若敢背你,便叫涪陵鸡犬不留。这话够狠,可你狠得过林烽手里的刀么?我马家不是董昭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我得替全族老小想一条万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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