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石泉会盟

拂晓时分，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将大地染成一片金红。

石泉城头插满了两面旗帜：一面“黄”，一面“林”。

城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尸体，血水混着泥土，浸透了城墙根。

但城内城外，却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百姓从屋子里跑出来，端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和粗饼，塞到士兵手里。

有人拉住林烽的战袍，颤声道：“将军……秦家军走了？真的走了？”

林烽翻身下马，接过那碗粥，喝了一口：“走了。至少暂时，他们不敢再来了。”

罗武从远处策马而来，翻身下马禀报：“侯爷，清点完了。此战毙敌三千余人，俘获两千四百余人，缴获军械粮草无数。我军伤亡……阵亡四百七十七人，伤七百余人。”

林烽沉默了片刻。他端着那碗粥缓缓道：“让阵亡的弟兄们好好安息。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日后若有机会，送他们回故里。”

罗武郑重应道：“末将明白。”

城头上，黄珞亲手将那面“黄”字旗插稳，望着远处潮水般退去的秦军，深吸一口气。

石泉城头换旗之后的第三天，黄珞差人将一封大红烫金的帖子送到了房陵城中。帖子上的措辞颇为客气：

“石泉一役，承蒙林将军拔刀相助，黄家上下感念于心。欲借房陵宝地，设薄宴以谢将军救命之恩，兼请剑阁刘公同席，共商蜀中长久之计。伏望将军拨冗。”

罗武看完帖子，笑道：“黄珞这是要借这场酒宴把两家结盟的事坐实。看来秦万山这一打，反倒把他打清醒了。”

林烽道：“黄珞是个聪明人。他现在知道单靠黄家撑不起石泉，守住巴中也挡不住秦万山再来。他需要靠山，而咱们需要一个稳定的蜀中侧翼。这两边的算盘碰到了一起，自然该坐下来好好聊聊。”

酒宴设在房陵码头边的一座三进宅院中。

这座宅院原是当地大盐商的别业，黄珞买了下来重新收拾过，白墙黑瓦，院里种着两棵石榴树，枝头挂着红彤彤的果实。

宴席摆在二进的正厅里，没有摆大圆桌，而是用几张方桌拼成了一道长案，上面铺着青布，摆了几碟干果、两壶酒。

林烽到时，黄珞已经等在门口。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比打仗时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精神了许多。

他快步迎上前，抱拳道：“林将军，请！”

林烽还了一礼，笑道：“黄公子破费了。这场宴，恐怕不止是谢我这么简单吧。”

黄珞也不掩饰，爽快道：“将军慧眼。今天请将军来，一是谢，二是商量正事。咱们里面说话。”

刘豫州比林烽晚到一炷香的工夫。

他今日也是一身便装，只带了两名随从，没有摆排场。进了院子，与黄珞打过招呼后，刘豫州的目光便在林烽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主动拱手：

“林将军，老朽有礼了。”

林烽还礼道：“刘公辛苦了。你是蜀中的前辈，本该我去拜访才是。”

三人落座。

黄珞亲自执壶，给林烽和刘豫州各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满，然后端起来：

“两位，这杯酒，黄某先干为敬。石泉一战，我黄家险些被秦万山连根拔起。若不是林将军仗义驰援，今日我怕是连坐在这里喝酒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刘豫州也端起了酒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看了林烽一眼：

“将军，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既有黄贤侄在，老朽也把话说开——你让我在剑阁虚应秦万山，演戏给杜衡看，这一步棋已将刘某绑在了将军的船上。如今秦万山吃了败仗，退回南郑，表面上暂时消停了，但以他的性子，绝不肯咽下这口恶气。他早晚还会卷土重来。将军若想稳住蜀中，光靠黄贤侄和老夫这两家还不够。得多拉些人进来。”

林烽点头：“刘公说得对。单靠黄、刘两家，确实还压不住秦万山。我听说巴中往南还有几大家族，也有自己的私兵和地盘，向来不听秦万山调遣？”

黄珞接过话头：“将军说的可是云安董家和涪陵马家？”

林烽道：“正是。这两家实力如何？”

黄珞道：“董家占着云安一带的山地，手底下有千把人，多是猎户和矿工，能打硬仗。马家是涪陵的大族，田地广、佃户多，能凑出两千壮丁，但缺少领兵打仗的将才。平日里这两家与秦万山井水不犯河水，秦万山也懒得招惹他们。若能把这两家拉进来，便是在秦万山南面各架了一把刀。他再想北上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后院会不会起火。”

林烽沉吟片刻：“要拉这两家入伙，光靠一封书信恐怕不够。黄公子与这两家可有什么交情？”

黄珞道：“云安董家的当家人董昭，年轻时与我爹有过命的交情。涪陵马家的家主马文远与我大哥是儿女亲家。若我爹亲自写信去请，这两家应当会卖几分面子。”

林烽道：“好。那便劳烦黄家主出面写信。但信中的说辞，不能光讲交情，还得讲利害。你让人在信里加上几条实打实的好处——只要他们愿意与咱们结盟，房陵码头可以对云安和涪陵的货物开放，免半年商税。他们若缺粮食、缺盐铁，咱们按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供给。”

黄珞眼前一亮：“将军这是真要拿生意当诱饵。”

林烽道：“秦万山能用赵桓封王的空头许诺拉人，咱们便用真金白银的实惠拉人。空话不值钱，粮盐铁器可是硬货。”

刘豫州捋须点头：“将军说得在理。老朽也愿意出一份力。剑阁与云安、涪陵之间虽有山路阻隔，但两条商道老朽都熟。若将军许可，老朽可以派两支商队分别去云安和涪陵走动，名为贩货，实为传话。这样就算秦万山的眼线看见了，也只当是寻常商旅往来，不会起疑。”

林烽端起酒杯：“那就这么定了。黄公子负责写信，刘公负责派人走动。只要董、马两家愿意结盟，蜀中便不再是秦万山一人说了算。到那时，他便彻底翻不起浪了。”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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