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箭竹峡

石泉大捷的消息传开后，蜀中各家心思各异。

有人暗中庆幸秦万山吃了瘪，有人远远观望，也有人坐不住了。

秦万山退回南郑后，虽然没有立刻再动刀兵，但他的心腹杜衡却没有闲着。

他给秦万山献了一计：淮南不动，先把云安董家拿下。只要董家倒向林烽，涪陵马家也会跟着倒，那南边就彻底失控了。

杜衡道：“董昭是个硬骨头，但他兵力少。老太爷可派一支偏师，走小路绕过石泉，直插云安。能逼降最好，逼不降就把他打服。只要董家一到手，马家便不敢动弹。”

秦万山同意了。

他点了帐下一员猛将——张敞，此人年近四十，面如重枣，使一杆铁脊长矛，有万夫不当之勇。带着三千步骑，不张旗鼓，昼伏夜行，绕道东南山路，直趋云安。

这消息没有瞒过林烽的斥候。

杜衡虽然谨慎，但云安不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三千人的调动，总有人看见，总有人会传话。消息传到房陵时，张敞的兵马已经离开南郑几天，按脚程算，离云安最多还有三四天的路。

林烽当即召集众人议事。黄珞也在座，听完斥候禀报，猛地站起身：

“秦万山这老贼，打不过咱们，就去捏软柿子！董叔若出了事，云安便彻底落入秦家之手，咱们在西南方向的侧翼便断了。”

林烽摆摆手让他坐下：“急也没用。张敞走的是石泉以南的山路，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到云安。咱们若现在出发，从房陵走汉水支流的小道，可以比张敞提前一天赶到箭竹峡。那是云安北面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箭竹峡，张敞便进不了云安。”

罗武皱眉道：“可云安离房陵多山路，就算咱们现在出兵，走大道，也要三天才能赶到。张敞若昼夜兼程，怕是两天半就能摸到云安寨门口。咱们赶得及吗？”

林烽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赶得及。秦万山派的是轻骑快马，不带辎重，看着快，但有个致命的问题——人吃马嚼，都得沿途解决。云安北面那段山路地势复杂，村落稀少，人烟寥寥。所以他们一定会走箭竹峡那条路，那是通往云安最快的捷径，也是唯一能让三千骑兵三天内赶到云安的路线。”

雷豹猛然一拍大腿：“箭竹峡！俺知道那地方！两边是崖壁，中间一条窄道，要是往那儿一堵——嘿！”

林烽点头：“箭竹峡是张敞的必经之路。他现在应该还没过峡，咱们从房陵出发，走汉水南岸的猎户小道，可以在他之前赶到箭竹峡。只要在谷口设伏，他这三千骑兵，便是一头扎进笼子的猛虎。”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我意已决，即刻出兵。罗武，你去点六百骑兵，轻装简行，每人带三日干粮，多带箭矢。雷豹，你选一千二百名步卒，要腿脚快、能走山路的，刀盾手优先，弓弩手次之。一炷香后出发。”

雷豹咧嘴笑道：“守备放心，俺这就去挑人。保准个个都是健步如飞的好汉。”

他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县衙。

黄珞跟着站起来：“将军，我呢？石泉那边我布置一些便跟你去。”

林烽道：“黄公子留下守房陵。房陵是我们的根基，你带着你的人在这守着，替我盯住南郑方向的动静。若有异动，放狼烟告警。”

黄珞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将军放心，房陵在我便人在。”

一炷香后，一支一千八百人的队伍便集结完毕，在暮色中悄然离开了房陵城。

猎户小道荒废多年，路面早被野草和荆棘淹没。雷豹走在队伍最前面，抡着一把砍柴刀开路，一刀下去就是一片灌木，枝叶纷飞。

他一边砍一边嘟囔：“这路够野的，秦万山那老小子派的人怕是也走不了这条道。”

林烽跟在他身后，声音平静：“他走不了这条路，所以他只能走箭竹峡。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队伍在夜色中急行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已经翻过了两道山梁，眼前是一片连绵的竹海。

林烽让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了下来，每人分到两块干饼和一碗溪水。

罗武从远处走来，低声禀报：“侯爷，斥候回来了。张敞的兵马今天早晨过了冷水河，离箭竹峡大约还有四十里。按他们的脚程，明天午前能到谷口。”

林烽眉头微动：“好。咱们今夜再走，明早时，一定要到箭竹峡。”

当晚领队的呼声在山林间响起，将领士兵们再一次裹紧行装。

第二天清晨，斥候禀报：“侯爷，张敞的兵马已经过了冷水河，离箭竹峡不到二十里。他们走得很快，队形也还算严整，没有散乱之相。”

林烽默默点头，目光落在前方那道黑黝黝的峡谷入口上。

箭竹峡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密密麻麻的箭竹从崖顶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天光。谷底一条窄路蜿蜒向东，只容得下三人并肩。

只要堵住南北两口，三千人便真是插翅难逃。

他收回目光，对罗武道：“骑兵藏到谷北那片坡后。记住，不要露头，等张敞的前队进了谷腹再动。后队一旦进谷，你便把退路封死。”

罗武抱拳，转身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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