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黄珞入局深

黄珞被引入一间偏厅。见了林烽，也不寒暄客套，径直抱拳道：“林将军，打扰了，恕罪。但有件事，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林烽道：“黄公子请讲。”

黄珞盯着他的眼睛：“我写给刘家的那封信，是不是你派人送到秦万山手中的？”

林烽没有否认，微微一笑：“黄公子消息果然灵通。”

黄珞脸色微沉：“将军这一手，可够狠的。”

林烽道：“我若不狠，黄公子今夜恐怕还不会来房陵。咱们还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既然来了，咱们便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他示意黄珞坐下，亲手倒了一杯茶推过去，“黄公子，秦万山已经不信你了。你在他手下，便是一颗随时可能被拔掉的钉子。你真的还想继续替他卖命吗？”

黄珞沉默不语。

林烽继续说道：“秦万山的野心是独霸蜀中。你黄家在巴中树大根深，他容得下你一时，绝容不下你一世。早晚有一天，他会找借口吞掉你的家业。与其等着那一天，不如趁现在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黄珞的眼睛，“我不需要你投靠我，也不需要你与秦万山兵戎相见。我只要你给刘家传一句口信——”

黄珞道：“什么口信？”

林烽道：“就说——黄家愿与刘家联手，共同牵制秦万山。不需要你们出兵，只要你们两家的商队暗中往来，互通消息，便足以让秦万山不敢轻举妄动。”

黄珞沉吟良久，忽然开口道：“林将军，你这是要把我架到火上烤。若秦万山知道了，我黄家便是叛徒之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林烽道：“你已经在他嫌疑名单上了，还差一项罪名吗？况且，你若现在回头上庸，等着你的，未必是秦万山的信任，可能是他的一杯毒酒。”

黄珞的瞳孔微缩。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那杯茶，缓缓饮了一口。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换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黄珞放下茶杯，抬起头：“这口信，我可以传。但我有一个条件。房陵的码头，必须分我三成利。”

林烽笑了笑：“两成。两成足够黄家吃十年。贪多嚼不烂。”

黄珞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成交。”

他站起身，朝林烽拱了拱手：“林将军，你是我见过最会做生意的人。今夜这番话，我便当没听过。但口信，我会传到。”

他说完，转身走出门。

罗武从屏风后走出来，问：“侯爷，黄珞这人是真心合作还是虚与委蛇？”

林烽道：“他现在骑墙观望，但一旦他把口信传到刘家，便再难回头了。利益这东西，一旦上了船，想下船便难了。”

他望着黄珞远去的方向，“秦万山的蜀中联盟，已经从内部裂开了一条缝。接下来，该看这条缝能撕多大了。”

黄珞回到上庸的第三天，秦万山动手了。

他以“协防巴中”的名义，调了两千兵马进驻巴中城外的一处隘口。

那隘口离黄家祖宅不过四十里，扼住了巴中通往汉中的官道，是黄家商队出川的必经之路。

秦万山给出的说法冠冕堂皇：“北境军势头正盛，黄家兵力薄弱，老夫派人协防，是为两家好。”

消息传到上庸，黄珞听完斥候的禀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回到书房，将门关上，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

花盆碎了一地，泥土溅满青砖地面。他粗喘了几口气，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秦万山，你这是在逼我。”

兄长黄琮从巴中派人连夜送来急信，信上写道：“秦军进驻石泉隘口，打着协防旗号，实则封锁我黄家商路。父亲气得卧床不起。弟速归商议对策。”

黄珞攥着信，心中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石泉隘口一旦站稳脚跟，秦万山下一步就会派官员进巴中清查田亩、征收粮税，温水煮蛙，直到黄家彻底沦为秦家的附庸。

他不能等了。他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心腹点头，连夜出城，直奔房陵方向。

两日后，黄珞的心腹出现在房陵县衙后院，将黄珞的亲笔信交到林烽手中。

林烽展开信，只见上面写着：“秦军进驻石泉隘口，意在断我黄家咽喉。秦不仁，莫怪我不义。此前所议之事，黄家应了。但有一个请求——请将军出兵佯攻石泉隘口，逼秦军回防。我黄家趁势拔掉隘口外的那几座哨塔。事成之后，巴中的粮道，为将军敞开。”

林烽看完信，将信递给罗武和雷豹传阅，然后道：“你们怎么看？”

罗武道：“黄珞这封信，是在求援。他被秦万山逼急了，才做出这个决定。若能帮他拔掉石泉的哨塔，他便彻底上了咱们的船。”

雷豹道：“可万一他反水呢？咱们一出兵，他转头告诉秦万山是咱们打的，然后坐收渔利？”

林烽道：“他不敢。秦万山的人已经进驻了他家门口，他若还敢跟秦万山暗通款曲，便是自寻死路。他现在只有一条路走到底——跟咱们合作，把秦万山逼退，否则黄家在巴中的根基就全完了。”

他道，“出兵可以，但佯攻需要有讲究。不能真攻，也不能假得像做戏。要让石泉隘口的秦军看见房陵方向有兵马调动，感到威胁，但又不至于立刻向秦万山告急。这样秦万山才会自己缩兵回防，让石泉露出破绽。”

罗武点头道：“末将明白了。我带一千骑，不点火把，不擂战鼓，就压到石泉隘口外二十里的山口，摆出要切断他们粮道的架势。他们若慌，自然会收缩防守，等他们一缩，黄家那边就能动手。”

林烽道：“好。你今夜出发，悄悄摸过去。雷豹带五百步兵随行，在石泉隘口南侧的山林里埋伏。若秦军出营迎战，你们便从侧翼杀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切记，不要恋战。目的达到便撤回。”

雷豹搓了搓大掌：“守备放心，俺这锤子好久没开荤了，正好拿石泉的秦军祭祭刀。”

当夜，罗武和雷豹率一千五百人离开房陵营地，沿着山间小道向石泉隘口方向急行。

他们避开官道，无声无息地穿行在夜色中。

翌日天亮前，部队在石泉隘口南侧的一片密林中停下。罗武派出斥候摸到隘口外，远远观察动静。

石泉隘口的秦军并未察觉异动。营中炊烟正常升起，巡逻兵照常换岗，一切都和往日没有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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