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密信入南郑

刘豫州看着他：“将军果然成竹在胸。”

林烽道：“黄珞不是派人给刘家送了封信么？若那封信的抄本落到秦万山手里，秦万山会怎么想？”

刘豫州眼中精光一闪：“他会觉得黄家在暗中联络各家，准备另立山头。”

林烽道：“正是。黄家百口莫辩。秦万山若对黄家起了疑心，便不会再信任黄家。黄珞失了秦万山的信任，便不得不转过头来跟咱们合作。到那时，蜀中的联盟便彻底分崩离析了。”

刘豫州听到这里，端起酒杯，郑重地朝林烽举了举：“林将军，老朽活了五十多岁，见过不少用兵如神的人，但像将军这般深谋远虑的，尚是第一回。剑阁刘家，愿与将军同心。”

两人举杯对饮。烛光摇曳，将这樽酒映出一道澄澈的光亮。

送走刘豫州后，罗武从暗处走出来，“侯爷，这刘豫州靠得住吗？”

林烽道：“他现在靠不住，但咱们的盐铁到了剑阁之后，他就靠得住了。利益拴住的盟约，比人情靠得住十分。”

他回到屋中，坐在案前，将“秦万山”三个字写在一张纸上，看了良久，低声道：“这个秦万山，才是蜀中真正的对手。黄珞、刘豫州不过是棋子，秦万山才是执棋的人。我要想赢他，得先让他输一局。”

他将纸折好收入怀中，目光沉静，“明日替我做一件事——把黄珞那封信的抄本，想办法送到南郑去。”

一名老练的细作，扮作贩茶的商贩，在秦府常去的茶馆中落下脚来。

细作在茶馆中坐了三天，便摸清了秦府几个管事常去喝茶的时辰和座次。

第四天，他“无意中”将一封没有封皮的信遗落在茶桌下，恰好被秦府的一名管事捡到。

那人本以为是哪个粗心客人落下的信，正要随手丢进炉子里烧了，却瞥见信上隐约有“黄”“刘”字样，好奇心起，便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他的脸色便变了。

他匆匆结算了茶钱，攥着信快步出了茶馆，直奔秦府。

当夜，秦万山坐在书房中，就着烛火将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信的内容并不长，字迹也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刘兄台鉴：房陵新失，北境军势大。弟以为，合则两利，分则两败。剑阁与我上庸唇齿相依，若愿携手共进退，或可共度时艰。黄珞顿首。”

秦万山看完，久久没有出声。

身旁的心腹幕僚杜衡道：“老太爷，这封信像是黄珞写给刘豫州的。按信上的口气，黄珞是在联络刘家，商讨共同应对北境军的策略。表面上看，还算同心协力的意思。可细品之下，却有些暖昧……”

秦万山抬眼看他：“怎么个暧昧法？”

杜衡斟酌道：“信上说‘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这话本身没错。但‘携手共进退’——共什么进？退什么退？他这话不说清楚，便留了余地。若他是真心要与刘家联盟对抗北境，大可以直接写明‘你我合兵一处，共御外敌’。可他却只说‘商量商量’，没有半点实质提议。这不像是要打仗，倒像是要跟刘家谈条件。”

秦万山的手指在信纸上捻了捻：“依你看，黄家是想趁这个机会另起炉灶？”

杜衡道：“老太爷，黄家原本是巴中有名的豪强大族，一向不甘居人后。这次起兵，黄家虽也出了兵，但始终没拿出全力。名义上是听老太爷调遣，但实际上黄家的兵只听黄珞的号令。老太爷可还记得，上个月老太爷命黄家协防阳平关，黄家只派了五百人，说是家中有匪患要留人看家。那时老太爷未曾追究，如今想来，恐怕那五百人的说辞，不过是托词罢了。”

秦万山的目光沉了下来。他沉默片刻，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这封信，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黄珞若真有二心，咱们得早做防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安排几个人，盯住黄家在汉中的铺子和人。一旦有异动，立刻来报。”

杜衡应声退下。

几日后的上庸城，黄珞还不知道那封信的抄本已经落到了秦万山手中。他正忙着加固城防，又派人沿汉水布了暗哨，随时监视房陵方向的动静。

林烽给他定的三日之期已经过了，他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林烽也没有派兵来攻，这让黄珞松了口气，同时又更加不安——“他不攻城，是在等我主动低下头？还是另有后招？”

这一日，黄珞的兄长黄琮派人从上庸后山悄悄赶来，送了一封口信：

“南郑那边，有些不对劲。秦老爷子的人最近在查黄家在汉中的铺面，还问了好几个掌柜的话，问的无非是黄家最近的银子出入、跟什么人往来。大哥让我转告你——小心有人背后使绊子。”

黄珞听完，脸色顿时变了。

他没有声张，等报信的人走了，才将书房门紧闭，独自在案前坐了很久。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来滚去：

“秦万山怎么会突然盯上黄家的铺面？一定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是谁？刘家？林烽？”

他猛地想到一种可能，霍然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步，又缓缓坐下，低声道：“那封信……那封信莫不是落到了秦万山手里？”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越想越觉得冷。

若秦万山真的看到了那封他写给刘豫州的信，哪怕信的内容并无僭越之意，也架不住秦万山多心。

尤其在上庸丢了房陵的节骨眼上，秦万山本就疑心重重，这封信便成了最扎眼的那根刺。

“不行。”黄珞猛地站起身，“不能坐以待毙。”他唤来心腹家将：“备马。我要去一趟房陵。”

家将愣住了：“公子，咱们跟林烽不是敌对的么？您去房陵，不是羊入虎口？”

黄珞道：“羊入虎口？眼下秦万山才是那只虎。林烽虽敌，但他至少讲道理。我若不去把话说清楚，等秦万山先动手，便是两家面的血光之灾。”

他顿了顿，“备马，少废话。”

当夜，黄珞只带了两名随从，沿着一条山间小路绕开官道，连夜赶去房陵城。

他到了后，没有走正门，而是让人递了封信进去。

林烽看完信，微微一笑，对罗武道：“黄家二公子来了。”

罗武惊讶道：“他亲自来了？”

林烽道：“秦万山的耳目让他坐不住了。他若不亲自来一趟，恐怕觉都睡不踏实。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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