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藏海传 5
七年过去了。
宴清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年。
她也二十四了。
搁在大雍，这个岁数还没嫁人，算得上老姑娘。
不是没人提。
蒋襄就给她安排过好几回。
这正室夫人，倒是挺操心她的婚事。
操心的目的嘛，恐怕是想着，把这表姑娘早点嫁出去，省得成天在府里碍眼。
可惜，蒋襄算盘打得再响，也抵不过宴清一句话。
蒋襄在来问她意见的时候，宴清没多费口舌。
直接把她给催眠了。
蒋襄回去，当着阖府上下的面，把安排来的人拒了。
还说了一句传遍后院的话。
"这姑娘生辰克夫，嫁不得。"
"八字太硬，谁娶谁倒霉。"
媒人一听，脸都绿了，扭头就走。
克夫这种名头，沾上了，哪家还敢要？
自此，再没人敢给沈清安提亲。
这事儿，却让庄芦隐上了心。
他一听，心里犯嘀咕。
再一想——庄之行那小子，三天两头往偏院跑。
他这个当爹的，反倒一次都没见过这位表姑娘。
不妥。
得见见。
宴清第一次见庄芦隐，是十六岁那年。
刚进侯府没多久。
管家通传，说侯爷要见她。
她低着头，跟在丫鬟身后，进了前厅。
庄芦隐坐在主位上，抬眼打量她。
这一眼，他怔了一下。
这姑娘的眉眼，竟跟沈宛有几分相似。
沈宛……他年轻时那些事，一下涌上心头。
庄芦隐没说话，多看了她几眼。
宴清垂着眼，站在原地，腰压得低低的，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唯唯诺诺，老实得很。
庄芦隐心里那点疑心，也就淡了几分。
"你是沈家的侄女？"
"是。"她声音细细的，"见过侯爷。"
"既是沈家之后，就在府里安心住着。"
"谢侯爷收留。"
庄芦隐点点头，又随口问了一句。
"生辰八字报上来，让府里记个档。"
宴清报了。
报完，庄芦隐特意请了府上的风水师来算。
风水师掐着指头算了一阵，眉头越皱越紧。
"回侯爷，这姑娘八字过硬，克夫，主孤。"
"嫁人，怕是不妥。"
庄芦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琢磨——难怪方才看她，总觉得有些寡气。
原来应在这上头。
他哪知道，宴清报的，就是个克夫的八字。
风水师会算，宴清却会茅山所有的术法。
弄一个克夫的假八字出来，再容易不过。
庄芦隐因着她与沈宛相似的容貌，到底心软了几分。
临走前，他安抚了她两句。
"你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日后就在府里安心住下。"
"有什么短缺，只管跟管家说。"
"不必担心什么。"
宴清又低着头，应了声是。
然后，庄芦隐给她派了个丫鬟。
名义上是伺候她的。
实际上——是看着她的。
自家府里住进来一个外人，庄芦隐面上不在意，心里却不会真不在意。
这个丫鬟，就是那双眼睛。
宴清回到偏院，关上门，看着院里新来的丫鬟，心里门儿清。
面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姐姐贵姓？"
"奴婢姓柳。"
"柳姐姐。"她笑了笑，"往后，就劳烦姐姐多照应了。"
丫鬟应了一声，垂手立在一旁。
宴清转过身，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来的正好。
省得她还得费心找一个人，帮她把"沈清安"在侯府里的日子，演给庄芦隐看。
自打庄芦隐派了那个丫鬟过来，之后那些年，丫鬟报上去的，都是一些琐事。
今天表姑娘晒了日头，明天表姑娘抚了琴。
报得最多的，是庄之行又去学琴了。
庄芦隐听着，也没当回事。
后来，庄之行来的次数，慢慢少了。
庄芦隐只当这小子年纪大了，知道避嫌了。
真实情况，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刚开始，庄之行确实是去学琴的。
但宴清看他聪慧，又知道了沈宛那些事，想着自己既然顶着沈宛亲人的身份入府，总不能真就教他弹琴弹到老。
她便决定，教导这孩子。
先教的，是手上功夫。
没教多深——轻功、拳脚、几路剑法，都是些皮毛。
可宴清的功夫，学自武侠世界。
哪怕只是皮毛，放这个大雍，也足够吊打这个时代的人了。
庄之行很聪明。
学着学着，他就明白了。
自家表姐这一身本事，哪里像是来投奔侯府的孤女？
真要凭本事吃饭，表姐随便往哪一站，都能活得比谁都好。
他猜不透表姐为什么进侯府。
但他开始故意透露消息。
庄芦隐今日见了谁、庄之甫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事无巨细，他逮着空就跟表姐说。
宴清有清知阁，说实话，不缺他这点消息。
但她没阻止。
由着他吧。
这孩子，是想为表姐做点事。
让他觉着自己能帮上忙，挺好。
再往后，庄之行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倒不是他不来了。
是宴清不教他功夫了。
功夫这东西，教到一定程度，剩下的全靠自己打磨。
宴清换了个法子教他。
教权谋。
也不是宴清自己教。
她自认自己还是个半吊子呢。
她给庄之行书看。
《智囊》，收录了先秦到明代的智谋案例一千两百余则，政治、军事、外交、断案，什么都有。
《经世奇谋》，备患、纾祸、知几、御下、用间，全是帝王将相应对政治危机的路子。
还有《资治通鉴直解》《智谋学》，张居正那一套。
这些书，都是让空间里的凤傲天帮忙抄的。
抄成这个年代的字体。
大雍这年头，跟明朝差不多。
而这些书，本来就全是明朝时期的著作。
差不了多少。
庄之行来少了，就是忙着看书呢。
看完了，不懂的地方，攒着一块儿来问宴清。
宴清一般用现代人的思路给他解释。
有些事儿，古书里说得绕，用现代的话一点，反而豁然开朗。
庄之行听得直点头，回去接着啃。
倒是凤傲天，先不干了。
"主人！我的爪子要抄断了！"
凤傲天在空间里举着翅膀，直嚷嚷。
宴清头也不抬："你想出来？"
"想！"
"想出来可以。"宴清说，"但要变人形。"
凤傲天一听，变人形？变就变！
只要能不抄书，让他变什么都行！
他立马答应。
结果宴清下一句，让他傻了眼。
"那就变成庄芦隐派来的那个侍女吧。"
"之前我一直给她下催眠暗示，控着她。"
"你既然想出来，就变她，跟在我身边。"
凤傲天张了张嘴。
"主人……你早算计好了吧？"
宴清笑而不语。
于是，那个一直杵在偏院里的"柳姐姐"，从此换了芯子。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手脚还是那些手脚。
真实情况是，从一具被催眠的傀儡，变成了一只凤凰，而这只凤凰，它还是个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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