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藏海传 2
沈家旧宅,在京城东边的一条窄巷里。
门楣上的漆早就剥落了,两扇木门歪了一扇,推门进去,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没过膝盖。
宴清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圈。
确认了。
这里确实已经没人住了。
沈宛死后,沈家就散了。
她其实不需要真的"沈家人"来引荐。
来这儿,只是做个样子。
将来要是被人查起来,有迹可循——她确实是先找过沈家旧宅的。
她站在荒草堆里,站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神情。
然后,转身走了。
宴清换了一身更旧更素的衣裳。
脸上弄了点灰,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挽着。
收拾妥当,她去了周记当铺。
这当铺的掌柜,姓周,五十多岁的男人。
她查过,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便把阴兵都散出去了。
他是沈宛当年的陪嫁管家的儿子。
这是她进侯府的"桥"。
周记当铺不大,柜台又高又旧,柜台上摆着一把算盘,磨得发亮。
宴清站在柜台前,从袖子里取出一支银簪。
簪子不值钱。
表面是银的,里面掺了铜。
但簪头刻着一朵兰花——那是沈家的家徽。
周掌柜接过簪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脸色变了。
"这簪子……你从哪来的?"
"我爹给的。"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周掌柜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宴清没躲,也没抬脸。
就那么微微低着头,眼神躲闪,嘴角挂着一丝怯生生的弧度。
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孤女。
"你叫什么名字?"周掌柜又问。
"沈清安。"
周掌柜沉默了。
宴清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宛确实有个远房侄女,小时候见过一面。
周掌柜拿不准。
而且沈宛死了这么多年,侯府里的人,还记不记得这个侄女?
"你等一下。"周掌柜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宴清站在柜台前,安静地等。
三分钟后,周掌柜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封信。
"这封信,你带去侯府,交给门房的老张。"
"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宴清接过信,低头道谢。
"多谢周掌柜。"
周掌柜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爹……他什么时候走的?"
"去年走的。"
周掌柜又叹了口气。
宴清听得出来——这口气,是"又一个孤女"的叹息。
她不需要演太多。
这世道,孤女太多了。
战乱、疾病、家族败落,随便哪个原因,都能造出一个孤女。
她拿着信,出了当铺。
三天后,宴清站在了平津侯府的大门前。
朱漆大门,石狮子,门房守着。
她把信递上去。
门房老张看了信,又看了看她,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
"等着。"
然后转身进去了。
宴清就站在门口等。
等了半个时辰。
期间,有仆人进进出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
她低着头,不说话,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
终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了。
"你就是沈家的那个丫头?"
"是。"
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侯爷说了,府里还有空院子,你先住下。"
"不过——侯爷公务繁忙,怕是没空见你。"
"清安明白。"她低声道,"谢侯爷收留。"
管家挥挥手。
一个丫鬟走过来,领着她往府里走。
宴清跟着丫鬟,穿过前院、中庭、后花园。
越走越偏。
最后,到了后院最角落的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房,一棵老槐树,一口井。
院门上的漆也剥落了,但比沈家旧宅强——至少能住人。
"以后你就住这儿。"丫鬟丢下一句,转身走了,没再多说一个字。
宴清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偏。
安静。
完美。
这就是她进侯府的目的。
侯府,就是她的一层掩护色。
这世道,她一介孤女,在外面漂着,有能力容易被人盯上,没能力也容易被人盯上。
不如借侯府这层壳,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远房亲戚。
她知道,诺大一个侯府,只要能确定她是沈清安不介意收留她一介孤女。
这是才是她为什么这么笃定地找上门来,不担心不被收留。
她走过去,关上院门。
然后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间普通的闺房。
床、桌、椅、梳妆台,一应俱全。
打扫得也算干净。
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
先把床上的铺盖卷起来,换了自己空间里的。
蚕丝的被子,软得能陷进去。
枕头也换了,塞着晒过太阳的干桂花,躺上去有股淡淡的香。
桌上那套粗瓷茶具收起来,换上一对薄胎白瓷的。
茶叶也换了。
空间里存着的明前茶,用温水沏开,满屋子都是清甜。
窗台上摆了个铜香炉,点上一点安神香。
又从空间里摸出两匹绸缎,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做衣裳用的。
就连那把旧椅子,她都没坐。
从空间里搬了把黄花梨的圈椅出来,往窗边一放。
落座,泡茶,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舒坦。
她从不委屈自己。
在哪都一样。
她相信,侯爷是不会来的。
她这身份,远房亲戚的孤女,放到侯府里,连个名头都算不上。
侯爷恐怕压根不会在意府里多了这么个人。
至于丫鬟婆子之类的,她更不担心了。
侯府里下人不少,今天来送个饭,明天来问个话,总有几个多嘴的。
不过没关系。
到时候贴上一张忠心符,嘴严的嘴严,眼瞎的眼瞎。
该记的记,不该记的一个字都漏不出去。
宴清坐在圈椅里,捧着茶碗,开始琢磨下一步计划。
下一步……
要想找张知安,就必须先让自己的名声扬起来,让他看到,他才能找过来。
那下一步便是建起“清知阁”,
清知者,心如止水,鉴照万物而不留影。
不清无以知本,
不知无以见清。
清是体,知是用。
心清则知自生,知生则万法明。
清知之人,不争但不软弱,不语但不糊涂,入世做事,但内心有一块谁也进不去的净土——张知安。
这个名字取自二人名字当中的一个字,却也是代表她的态度,之位找张知安。
她相信,只要张知安看到便知道是她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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