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世间纵有千般遗憾
世间纵有千般遗憾。
千不该，万不该，是让师父在无意中眼睁睁看着弟子去死。
青女昏睡了许多日才醒来，等她醒来之时，林默娘已经被林家人好好安葬了。
夏日酷暑，天闷气热，林默娘等不到青女醒来。
“……”
“到底连这一面我也没见到。”
青女低声自嘲。
林家人都来了，林默娘的遗物不多，但她在最后的弥留之际，仍是留给了青女一样东西，那是她自己手作的一个小泥塑，是青女的样子，她思念青女时，便会拿出来看看。
“少典娘子，您可……还好？”
柳永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他还是第一次见青女哭，第一次见青女哭昏了过去。
直到此时，他也反应了过来。
那日痴风来时，青女在海边看见的船，也许就是林默娘的！
也许……
是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子去死。
这实在是世间最悲凉之事！
“我无事。”
青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要去看看林默娘。
林家人带她来到了林默娘的墓前。
墓碑前方，已然有了不少渔家百姓们送的祭品，随时可见来祭拜的人。
但若仅是如此的话，再过百年千年，人们便会忘记她。
忘记曾经有一个渔家女，为了百姓牺牲自己。
因此，青女要为林默娘立一座庙。
“就叫……妈祖。”
青女缓声说着，有她牵头，庙很快就立了起来，但是林家人却有些忧愁，林愿担忧问道：“少典姑娘，这是不是太隆重了？我们默娘只是普通女子，她能立庙么？”
“反正比帝王有资格立庙。”
青女缓声嘀咕一句。
林愿闻言，有些惊诧。
吓人。
这话不是他能接的。
不过……既然青女都这样说了，那他也不好反驳什么。
虽然谁都没有问，但见青女这几十年来容颜不改，他们也都猜得出来她的身份不一般。
立庙不是小事。
惠安县知县当即派人过问。
但青女与他讲道理，再加上惠安县和湄洲岛上的百姓们，惠安知县也知晓这件事情不是他能管的了。
他也只能将这件事情上报，但是久久都没有得到批复，他也就直接默许了。
青女又在这里多留了一年。
见林默娘的庙宇步入正轨之后，她才与柳永离去。
“少典娘子！”
“莫非您的真实身份乃是上天派下来寻神的？”
“这林氏默娘，为百姓付出生命，所以您觉得她能成神，故此为她立庙，赐神名？”
柳永骑着驴走在前头，好奇问道。
“不是。”
青女摇头。
柳永似是深思，点了点头。
不是么？
但在他看来，应该是！
长生之人，又能教导出林默娘这样的传奇仙姑。
说是为天上选神，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青女瞥了他一眼，道：“柳三变，你若是再把我与天上的人扯到一起，小心我揍你！”
为天上选神？
他们也配？
青女只不过是要自己的弟子得到她应得的罢了！
柳永听出了青女话语中的怒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青女的愤怒，他当即拱手道：“请少典娘子恕罪！”
青女多日都没有和柳永说一句话，直到一则消息打破沉寂。
皇帝开了恩科。
“恩科！”
“竟是恩科？”
柳永听见这个消息之后，神色激动。
青女瞥了他一眼，问：“你要去？”
“嗯！”
柳永颔首。
青女道：“那就去吧！”
本来这场旅行便要结束了，青女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原本打算一年之前就返回汴京，而后她与柳永道一声再见，说一句珍重，便与她过去遇到的那些人一样，此生再不复见。
只是因林默娘的事情又多留了一年而已。
“……当真？”
柳永神色一喜。
青女却是皱起了眉头。
“怎么？”
“我为何要拦你？”
柳永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解释道：“我还以为，少典娘子会瞧不起追逐这些的我。”
“追名逐利，人之天性！就连我，都有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欲望而已，这很正常。”
青女缓声说着，并不因此而看不起任何人。
柳永听完之后，也是有些好奇。
青女想要的是什么呢？
名利？
应该不是。
她若是想要名利的话，就凭她的本事，不过是手到擒来！
若不是名利的话，那柳永也不好多猜了。
兴许……是他接触不到的某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吧。
柳永想着，正了正色，向青女拱手说道：“那就祝愿少典娘子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多谢。”
青女颔首道谢。
回汴京之后，当年那个小歌伎还等着柳永。
柳永提议与她成婚，但却被她拒绝。
“为何？”
“既然相爱，何不成个家？”
青女询问一句。
那歌伎一听，却是摇了摇头，说：“妾非良人，又怎能耽搁柳相公？他是要入仕做大事的人，平时闲了，来妾这边听曲倒也罢了，其他的……妾不奢求那么多。”
“你担心自己配不上他？”
青女问。
歌伎点点头。
唉……
人这一生，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所谓身份，所谓地位困囿一生。
青女没那么大的闲心去给他们牵线搭桥。
看着柳永进了科举考场，青女轻轻掸了掸衣裙，她与他的缘分，便在此时彻底了解了，以后他的事情，与她无关。
等柳永归家寻找青女的时候，发现再怎么都无法找到她的下落，她似乎就此消失不见了。
“少典娘子呢？”
柳永询问歌伎。
歌伎摇了摇头，说：“自相公入考场之后，就再没见过她了。”
听见这话，柳永不禁一怔，许久之后，他才长叹了一声，感慨道：“果真是神仙女子！”
恩科放榜。
柳永中了！
他如今已经是五十岁，人至暮年，得中进士及第。
已然没有了少年时的心气。
再加上随青女在天下走了数年，整个人也沉稳了不少。
他没有大肆庆贺。
放榜日。
汴京城大街之上，许多人都在关注着。
酒楼当中，有一个青年听着左右人的交谈，眼中情绪汹涌。
恩科进士，俱是风光无限。
“……”
“不过恩科而已！”
青年嘀咕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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