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小小的一片云呀
是船？
谁家的船，竟然在这个时候出海！
“到底连天象都不看！”
“为了些许海货，连命都不要了么？”
青女眉头微蹙。
巨浪滔天，于这风波下，青女就算是想救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站在礁石头上，眼睁睁看着那船被浪涛打烂，倾覆于蓝黑波涛之中，船上的人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我们回去吧。”
青女叹息一声，对柳永说道。
她没办法。
风大成这样，出海都是奢望。
柳永当即颔首，两人踏着大雨返回家中。
这痴风来得快，走的也快，不过翌日，它便又走了，徒留下一地狼藉。
各家收拾着各自的东西。
“少典娘子，您说这痴风究竟是什么？”
“莫非，当真是海中的怪物登岸？否则，哪有这般可怕的动静。”
柳永看着青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
“怪物？”
青女挑眉，看向柳永。
“亏得你还是读过书的，竟然也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柳永闻言，尴尬一笑，说：“读过书，也没来过海边，他们不都是这样说的么？”
青女叹了口气。
“我很难和你解释这风的情况。”
“总之……”
“它不是怪物，不过是一种天象，只在大海上产生的天象。”
什么热带涡旋、初始扰动之类的，就算说了，柳永也听不太明白。
当然了，原理青女也不是很明白。
在青女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愣了愣，而后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天象啊……这世间当真奇妙。”
“是啊！”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迹？”
“学好数理化。”
“何为数理化？”
柳永问。
青女：“……”
“算学。”
“格物。”
“还有……炼丹术。”
……
风灾平息之后，湄洲岛有消息传来。
那位林家仙姑出事儿了。
柳永看着青女，问：“少典娘子，您听说这个消息了吗？”
听见这个消息的青女，倏地一怔。
“什么？”
她转头看向说出这话的柳永。
只听柳永说道：“听闻是之前那场痴风的缘故，林家仙姑在海上救人，结果就出事儿了！而今在请大夫前去救命呢！少典娘子，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那林家仙姑……真是个好人啊！”
柳永感叹着，而听见这话的青女却是已经直接冲了出去。
“诶！”
“少典娘子，等等我！”
等柳永追到海边的时候，青女已经坐上了去湄洲岛的船。
柳永无奈，只能跟着其他的船家上岛。
大榕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林家仙姑这么多年以来，对湄洲岛上的渔家们恩惠不少，且不收回报。
这些受过她恩惠的人此时此刻，都在守着她。
青女来时，路已然水泄不通，一个接着一个的大夫进进出出，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苦涩无奈。
“……”
青女挤开人群走来。
林玉音看见青女之后，一下便怔在了原地。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青女，失了神。
“您……”
“人还好么？”
青女问。
林玉音闻言，眼眶一下便红了。
她抿唇摇头，带着青女便往里走去。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不知青女的身份，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当年见过青女的人，此时也都已经老了，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女子便是当年林默娘的师父。
等青女进来的时候，只见林默娘脸色苍白，躺在床上。
大夫们为她诊治。
“您是……”
“少典姑娘？”
林愿看见林玉音带着青女进来，更是愕然。
他认出了青女的身份！
可是，为何青女还是这般年轻？
她如今的样貌，比林玉音和林默娘，都要年轻！
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
青女微微颔首，她来到床边。
林愿的心中疑惑万分，他刚想问，一侧的王氏便抬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林愿愣了愣，转头看向王氏，而后微微抿唇，压下了疑惑。
似乎是心有所感，在青女来到床边之后，林默娘便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她。
“师父！”
她喊了一声。
青女在床边坐了下来，抬起手来，轻揉着林默娘的头发。
她的手掌本是冷冰冰的，但此时却也显得温暖。
林默娘双目微微眯上，片刻之后，她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师父……对不起，我……没有救下……一些人。”
直到此时，她还在自责自己无法救下那些在痴风当中遇难的渔民。
“不……”
青女张了张嘴。
她望着林默娘，缓声说道：“师父为你骄傲，默娘。”
林默娘闻言一怔，“真……真的吗？”
青女颔首。
“嗯！”
“那……那就好。”
“我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
林默娘松了口气。
她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表现无法到达青女的要求。
现在，青女说她为她骄傲，真好。
青女取出药箱，要为林默娘诊治，然而有些时候，即便是再怎么厉害的医术，也无力回天。
也许是上天大发慈悲，还让林默娘撑着能见青女最后一面？
她的身体早就已经油尽灯枯，别说青女了，就算是淳于缇萦和何琼两人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无法救她。
“师父，好冷。”
“我好冷。”
林默娘的声音有些颤抖。
青女为她掖了掖被褥，她眼眶微红。
“师父在，不冷了。”
林默娘伸出手，握住青女的手，她的手上也毫无血色。
她的手，比青女的还要冰冷。
“师父……”
“我想听您唱歌。”
“就……”
“小时候给我唱的那首。”
林默娘小声说着。
青女点了点头，道：“好……师父唱给你听。”
“小小的一片云呀……”
“慢慢地走过来……”
“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青女哼唱着，一边轻唱，一边拍着林默娘的手，就像小时候夏夜哄她入睡那般。
当柳永来时，便只见眼前这一幕了，青衣的女君那满头灰发中，银白的发丝似乎又多了几根。
林家人怨青女么？
兴许是怨的吧，若不是青女，林默娘也许不会走上这条路。
但此时此刻，说什么怨，也已经过去了。
青女的眼角，有泪落下。
为何……
为何她那日，转身离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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