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庙中朽木烂土
“怎么突然问这个？”
青女蹙眉，瞥了一眼柳永。
“好奇！”
柳永说。
他的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听那些渔民说，这林家仙姑甚是灵验！我想，少典娘子您见多识广，应该也有所耳闻吧？依您看，您觉得这当真是仙姑显灵了，还是不过普通的渔家女在装神弄鬼？”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青女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何为装神弄鬼？”
“何为真的仙姑？”
青女反问了两个问题。
柳永一时语塞。
“这……”
青女拿起小刀，插起一段章鱼须来，趁热吃下。
随即，她又吐出一口热气。
“呼……”
“世间万事，潮起潮落！”
“能得百姓爱戴者，非神亦是神；不得百姓爱戴者，纵号称神，也不过庙中朽木烂土。”
“她既然能造福此的渔民百姓，说她是仙姑，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青女说出这句话后，柳永也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也不得不感叹果然是长生人物，才能有如此见地。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神仙便是神仙。
不该有丝毫不敬。
“少典娘子，今日能喝酒么？”
柳永问。
青女点头，说：“可以，不许贪杯。”
柳永笑了起来，微微颔首。
“多谢。”
翌日。
柳永酒醉不醒。
青女倚靠在屋檐之上，眺望远处湄洲岛的方向。
“……”
说了不贪杯，还是喝醉了。
真是的。
也不知这臭小子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青女叹了口气，不再理会柳永。
从这里看湄洲岛，也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而已。
去看看么？
还是不了吧。
青女想着。
她与林默娘，也算有快十年不见了？
“……”
似乎当真如知书所说那般。
她不该随意许诺他日再见的，分明没有那样履约的能力。
不仅是林默娘，还有远在西域的赵清裕。
她们之间，也有四十年不见了。
“时光弹指一挥间。”
“当真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青女叹息一声。
孔老二这话说得好！
不多时，柳永醒了。
他推门走出来，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周围。
等他看到院墙上方的青女时，不由得一愣，诧异问道：“少典娘子，您在上面做什么？”
“看风景！”
青女回了一句。
她转头看向柳永，道：“昨日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听见这话，柳永神色尴尬。
“这……”
“请少典娘子恕罪！”
青女挥了挥手。
“也罢，你自己还是要有所节制，别喝死了。”
“你死了，欠我的诗词怎么还？”
“是是是……”
柳永尴尬地点着头。
宿醉一晚上，让他此时还有一些头昏脑涨。
不过，他倒是没有闲着，依旧打算去田间地头逛一逛。
“小心点。”
青女叮嘱道。
柳永颔首。
“嗯，请少典娘子放心！”
说罢，柳永便出门了。
青女也不留在家中，出去逛了逛。
她还是决定不去见林默娘。
……
劳作最能激发创作灵感，此话果然不假。
柳永干了几日农活，写出来的诗词便少了许多惆怅情愫，多了不少感农人艰难，百姓疾苦的。
他的风格也一改之前的婉转，变得颇为直白，充满了浓烈的乡土之气。
“嗯……这算我改了你的词风么？”
青女看着柳永的诗词，啧啧摇头，转头看向他。
柳永笑着摇摇头。
“这从何说起呢？”
“能体验到农人心酸劳累，也是我的造化。”
“米粮之珍，过往只是说说，而今方才得真谛啊！”
“说得好。”
青女微微颔首。
柳永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叹惋似乎都不那么浓烈了，以往当真是坐井观天，只知道什么入仕。
随青女这一路走下来，他才恍然惊觉，这天底下，也不止有一条路。
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闲暇的时候，多往两侧看一看，不一样的风光仍在，同样足以慰平生。
青女看着柳永一脸感慨的样子，轻声笑了起来。
“你若是当真能这么想的话，咱们这次出游，也算有所得了。”
“多谢少典娘子！”
柳永正色，向青女躬身一拜。
青女摆手说道：“谢我做什么？我也没有什么作为，这都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然而偏是如此，让柳永对她更是崇拜！
竟然如此不占功劳！
如此无私大德的人，实在是世间少有！
不愧为长生的神女，令人敬仰。
柳永望着青女。
他都快成她的死忠粉了！
……
在惠安县小住不过一年时间，柳永与之前相比，已经大变样了。
青女帮他把这些诗词装订成册。
“想再继续走下去，还是想回汴京找你的心上人？”
她问。
柳永想了想。
“还不到回去的时候。”
“好。”
青女颔首。
既然如此，那就接着上路吧！
反正青女已经习惯了。
青女一直都在路上，一路得到，一路失去。
不过，就在二人打算离开惠安县的时候，却是切实体验了一把天有不测风云，只见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海面之上，浪涛滚滚，前方天地之间阴云沉沉，黑压压的风云轰轰扑来。
“啊！”
“是痴风来了。”
青女蹙眉。
她兀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痴风滚滚来，天地风云变色，青女站在礁石上，眺望远处。
大风吹得她衣裙猎猎。
渔民们都已经将各家的船栓好，躲回了家中。
柳永原本也在家的，只是见青女不在，他便冒着大风出来寻找青女的踪迹，许久才在海岸边上找到她。
“少典娘子！”
“痴风来了，还是先躲一下吧？”
柳永的声音夹杂在风中传到了青女的耳朵里。
听见这声音后，青女转头看了过来。
见柳永站在那边，抱着一棵树对自己喊着话，青女也不免有些愕然。
“柳三变？”
“你好大的胆子，这么大风，竟然还敢来到海岸这里。”
柳永神色尴尬，说：“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危么？”
“放心！”
“我不惧风。”
虽然青女说自己不惧风，但柳永还是担心她的安危。
正当他打算再劝阻的时候，青女心中的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了，她眉头紧锁，转头看向了大海方向，在海浪波涛之间，她似乎看见了海中有船的影子明灭不定。
“那是……”
“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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