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 苍月圣女
没过多久，车队继续往前。
可肉眼可见的，辽国那些将士与仆从的速度变得慢了很多，而且苏晚棠时不时就听到那些人在低声议论，说什么长生天不高兴南国公主入辽，这才降下妖风。
还说什么先是妖风威慑，若夏国公主再带着南人的污秽继续往前，长生天便会降下雷霆之怒。
苏晚棠听得一阵好笑。
但耶律苍澜这种在长生天下长大的摆明还是十分敬畏的，整个车队的速度降了下来，直到午间扎营歇息的时候，苏晚棠才从那两个辽国侍女口中得知，原来耶律苍澜是在等人。
因为被苏晚棠所救，那两名辽国侍女对她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原本是敬而远之，如今却明显多了一份感激与爱戴。
大辽的女人比牲口贵重不了多少，尤其是她们这些侍女。
先前长生天降下妖风的时候，三皇子已经打算将她们杀了祭天好平息长生天的怒火，又被妖风打断。
就在她们即将被妖风卷走的时候，是这位南国的乐阳公主救了她们。
两名辽国侍女满心感激，于是在苏晚棠询问的时候便偷偷将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原来，耶律苍澜是在等苍月部的圣女。
苏晚棠知道大辽的苍月部，那是辽国最古老的部落，传说其先祖曾于月圆之夜得天神授意，代代守护大辽的圣火与祭祀。
苍月部人丁不旺，拢共不过数千帐，却个个悍勇，人人能战，他们的骑兵号称“月下鬼骑”十分骁勇，据说，没有一个部落愿意在草原上遇到苍月部的月亮旗。
但苍月部最令人敬畏的，不是他们的骑兵，而是他们的圣女。
传说中，每隔数十年，苍月部中便会诞生一位圣女，这位圣女生来便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瞳，天生通灵，能与天地鬼神对话，还能在月圆之夜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东西。
苍月圣女自幼便被送入月神洞中修行，成年后便会成为整个辽国的精神象征。
辽国出征要请圣女祈福，新汗登基要请圣女祭天，与别国和亲也要请圣女主持仪式。
原本苍月圣女应该在上京等待和亲公主入上京，可耶律苍澜却收到苍月部送来的密信。
密信中言道，苍月圣女观天象看出此番和亲的南国公主身负破军星，身带血光煞气，入王庭之日，风逆雪乱，牧草枯焦，战马惊嘶，牛羊不安……须得将净化仪式提前，否则大辽难安。
原本南国公主和亲大辽，入上京后便要进行一系列的祭祀净化，好消除南国公主身上触怒长生天的煞气。
而今，圣女声称要在南国公主入上京前完成仪式，再加上先前的妖风，耶律苍澜心里也有些打鼓，便依言放慢进程，为的就是与苍月部圣女汇合。
两日后，苍月部到了……
远远地，苏晚棠就听到了铃铛声，在茫茫荒原上传出老远，空灵又自带一股圣洁威严。
她掀开车帘，就看到远处一行车马缓缓靠近……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队白衣骑士，个个面容冷峻，身披白袍，腰间悬着银色弯刀，分明高大强壮，可胯下马蹄踏在荒原上，竟听不到什么声响，只有那铃铛声在风中回荡。
众白袍骑士身后是一辆通体雪白的车驾，车顶饰以银制的弯月，车帘用白色的兽毛镶边，在风里轻轻晃动。
车驾两侧各有一名白衣侍女端坐两侧，神态庄严。
整支队伍十分肃静，只有铃铛声伴着风声缓缓靠近。
苍月部到了近处后耶律苍澜带着耶律寂和众下属上前迎接。
虽然耶律苍澜并不如别人一般敬畏那所谓的苍月圣女，可他知道，苍月圣女是整个大辽的圣女，更重要的是，苍月部的“月下鬼骑”是他眼馋许久的一股力量。
所以，无论如何，他对苍月圣女的态度堪称恭谨。
苏晚棠的车驾离得远一些，只遥遥看着耶律苍澜像是舔狗一样过去在那位苍月圣女车驾前说着什么。
洁白的车帘掀开了些许，她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那苍月圣女也是一身雪白。
片刻后，耶律苍澜来到苏晚棠车驾旁，冷笑开口：“还请公主移驾到圣女马车里。”
他语调冰冷：“之后一路由圣女来照料公主衣食住行，以及……洗涤公主身上南国污秽之气。”
苏晚棠挑眉，坐的四平八稳：“本宫不去，要一起的话让她过来。”
耶律苍澜眉梢微抽。
他怎么觉得离开大夏后这位乐阳公主非但没有愈发战战兢兢，反而胆子还越来越大了。
他冷笑：“公主自己下车，或者我将你拖下来，你自己选。”
苏晚棠低咒了声，随即便是一副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再继续强硬的模样一把挥开车帘钻出马车。
旁边的侍女连忙小心搀扶她下车。
耶律寂恭敬伸手，苏晚棠看了他一眼，伸手扶着他手臂跳下马车。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她听到耶律寂低声告诫：“苍月圣女十分机敏且是先知，公主小心。”
苏晚棠不动声色拎起裙摆气呼呼往前，一直走到苍月圣女那洁白的车驾前。
车辕上，两名白衣侍女目光沉沉看着她，那睥睨的神态，像是生怕自家圣女被她玷污了一般。
苏晚棠心里嘿了声，反而被激出几分叛逆来，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连自己车驾都不离开半分。
她拎起裙摆上了马车，大咧咧一把掀开雪白的车帘，就听到那两名白衣侍女低声惊呼不满抱怨，嫌她掀得太高。
苏晚棠心道，难道你家圣女见不得光不成？
可下一瞬，等看清车里那位苍月圣女，苏晚棠便是一愣……勉强理解了外边那些侍女为什么那样肃穆谨慎。
入眼便是清冷到极致的气息，像荒原上千年不化的冰雪，又像夜空中高悬的孤月……广袖白衣上银纹点缀，墨发如水般垂下，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那双泛着墨绿色的眼。
那眼神极淡，像是荒原雪山上的薄雾，没有温度，也看不出深浅……
这时，马车动了。
“咕咚”，苏晚棠身形一晃。
她如今是不懂武功的乐阳公主，自然无法在这种时候稳住身形……同时也存了几分试探的意味，苏晚棠低呼一声直直朝那位苍月圣女撞了过去。
她预想了这位苍月圣女各种反应，躲避？推开？嫌弃？
可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那位一身洁白不染纤尘的苍月圣女居然不躲不避直直将她接进怀里……
下一瞬，苏晚棠就察觉到一只手紧紧揽在她后背。
那位苍月圣女，竟是直直将她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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