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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好一副巧舌如簧!


阎老西厉喝如裂帛,额上冷汗直淌。他比谁都清楚:这儿动手,等于自断咽喉!

亲卫们咬着后槽牙收势,踉跄后撤,枪口垂地,却仍绷着脖子,眼珠子通红。

“阎老西!”

一声清越断喝劈开嘈杂——

谢清元大步而来,肩章在斜阳下灼灼发亮。

“你胆子倒肥,敢对新三方面军指挥官动刀动枪?”

“谢清元!”阎老西嗓子发干,“你凭什么血洗我晋绥军守的城池?!”

“谁给你的胆子?”

“想掀桌子?”

谢清元眉峰一压,眸光锐利如刀,脸上没半分温度。

他哪能不知阎老西来意?不就是为那座城,来兴师问罪罢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地有声:

“昨夜我部营寨遭袭,整片营地被烧成焦土,上百弟兄再没睁眼——动手的,正是你晋绥军的人!”

阎老西须发戟张,胸口剧烈起伏:“不错!你必须赔命、赔钱、立刻撤出那座城!”

“赔?”谢清元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你拿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

阎老西猛地一滞,像被掐住了喉咙。

“再说……”谢清元缓步逼近,声音轻得像闲话家常,“你不是总说,晋绥军全是新兵蛋子?老头子自己都快拄拐杖了,新苗子,自然得由硬骨头带啊。”

阎老西瞳孔骤缩,脸霎时涨成猪肝色——

这招,正是他先前压谢清元的旧话!如今被原封不动砸回自己脸上!

“你……好一副巧舌如簧!”

“巧舌?”谢清元朗笑三声,笑声里全是讽刺,“怕是你记性太差,才把‘蠢’字念成了‘聪’。”

阎老西胸膛起伏如风箱,终于咬牙切齿改了口风:

“行!我不争这个——但伤亡是实打实的!赔款、退城,少一样,这事没完!”

谢清元忽而莞尔:“阎老西,你当我谢某人是傻子,还是软柿子?”

他目光沉沉扫过去。

阎老西喉结上下滚动,手心全是冷汗。

他怕极了——怕谢清元一声令下,自己这支人马当场灰飞烟灭。

见谢清元久久不语,他终是撑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再睁眼,眼里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谢思令官……”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若您不嫌弃……”

顿了顿,一字一顿砸在地上:

“我阎老西,愿率晋绥军归附!”

谢清元眸光一闪,笑意却迅速敛尽,只余三分审视、七分冷意:

“归附?这话可不能当儿戏。”

“千真万确!”阎老西挺直脊背,声音反倒稳了,“人在矮檐下,哪敢不低头?”

他心里雪亮:这局棋,谢清元早布好了;图的,就是整个晋西北!

悔?悔当初没拦住李忠仁!可如今箭在弦上,不降,便是全军覆没!

谢清元忽而低笑:“阎老西,我这儿真有道生死题——”

“什么题?”

“入我麾下,军令如山;违令者,斩立决。”

他盯着阎老西,笑意不达眼底:“你还敢接吗?”

阎老西心头一凛,指尖微颤。

“不……不是不敢。”他喉头滚动,“只是队伍得容我交代清楚。”

“还有——请放了我那些被扣下的兵!”

“可以。”谢清元颔首,“我等你三天。多一刻,都不候。”

“明白!”阎老西抱拳,腰杆挺得笔直,“三日内,晋绥军整编事宜,必有回音!”

谢清元伸出手,掌心宽厚,纹路清晰:“盼你我同心,共谋大事。”

阎老西沉默一瞬,伸手相握——两双手交叠,掌心温热,却各自攥着冰凉的算盘。

阎老西心里盘算什么,旁人谁也摸不透。

话音未落,谢清元忽地一收笑意,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不过——你既已决定入我麾下!”

“总得亮个真章,露一手本事吧?”

他目光如钉,直直刺向阎老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棱。

阎老西脊背一紧,心头猛地一沉。

这哪是招揽?分明是试刀——拿他们当开刃的磨石!

“敢问谢思令官,”他喉结微动,语调放得极轻,“您打算派我们去啃哪块硬骨头?”

“干脆利落!”

谢清元指尖在桌沿重重一叩,“把石湖那窝鬼子,连根拔了。”

“他们在华北横着走,早成心腹大患!”

“卧榻之侧,岂容豺狼酣睡?”

他眼底寒光迸射,像两把淬过冰的匕首,恨不得将石湖滩头每一寸阵地都剜下来生吞活剥。

“好!”

阎老西咬牙应下,额头青筋微跳。

石湖那边的敌情,他闭着眼都能画出布防图。

答应不答应,本就不是选择题——这是投名状,更是迟来的清算!

此前不是不想打,是手上没兵、后院不稳;如今谢清元稳住后方,等于给他腾出了刀鞘,只等抽刀出鞘!

打,是早晚的事。

那些穿黄皮的畜生,本就是晋绥军刻进骨子里的死仇。

他没想到的是,谢清元竟抢在他前头,把这把火点得又急又亮。

“那就先回去喘口气,但别歇太久!”

谢清元唇角一扬,“挑精锐、整队伍,等你人马齐备,即刻开拔。”

“这第一仗——权当拜见我的见面礼了。”

阎老西没接话,只拱了拱手,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我先告辞,有事随时唤我。”

“行,我送你一程。”谢清元笑着起身,步子不紧不慢跟上。

两人刚跨到门槛,门口赫然立着一名哨兵。

那士兵一见谢清元,腰杆刷地挺直,敬礼声铿锵有力:“思令官好!”

谢清元颔首一笑,随即侧身吩咐:“你领阎长官出去,送到新三方面军营门。”

士兵立刻转向阎老西,神情恭谨:“长官,请随我来——我送您出营!”

说罢引路在前,脚步沉稳地朝营门方向而去。

谢清元伫立原地,目送那背影渐行渐远,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反应够快——果真没看走眼。

此人,可用,且堪重用。

待阎老西身影消失在辕门外,谢清元返身进屋,往椅子上一坐,嗓音低而冷:“来人!”

“思令官!”

应声而至的副官疾步进门,垂手肃立。

谢清元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一句:“拨几双眼睛,盯紧阎老西——他一举一动,不许漏半分。”

人虽归附,可过去那些弯弯绕绕,谢清元记得清楚。

眼下正是节骨眼,万一他临阵倒戈,捅的可不是一刀,是整个战局的命门。

“是!属下这就安排!”副官抱拳,旋风般退了出去。

谢清元靠进椅背,指尖轻敲扶手,无声一笑:

“阎老西啊阎老西,这一回,可别再让我刮目相看了。”

话音落,眸子倏然一眯,锋芒毕露,如鹰锁猎物。

营门外,阎老西被那名士兵一路护送出辕门。

亲兵早已牵马候在道旁,见他出来,立刻迎上一步:“长官!”

阎老西略一点头,抬腿上了车。

车里他掀帘回望,目光扫过营门高悬的新三方面军旗,忽道:“替我传个话——谢思令官,我这就启程。”

“长官放心,末将回营即报!”

“嗯。”他应得简短,随即扭头,朝司机低声道:“开车,回晋绥军大营。”

“是!”引擎低吼,车身平稳驶离。

越野车碾着尘土,在公路上奔行半晌,终于拐进晋绥军驻地。

阎老西推门下车,抬头环顾——

灰墙、岗楼、操练场边褪色的标语……

熟悉得扎眼,又陌生得刺心。

才离营一日,却像隔了半世。

他望着眼前一切,忽然低笑一声:“呵,真想啊……”

顿了顿,又自语道:“这才走了一天,倒像漂泊了十年。”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朝办公区走去,亲兵紧随其后。

“快看!是咱们阎长官!”

“真是他!”

“嘿,看来是想通了!”

沿途官兵纷纷立正敬礼,帽檐齐刷刷一斜。

阎老西一一颔首,脸上掠过一抹温润笑意——

心气儿,到底又回来了。

推开办公室门,亲兵手脚麻利地沏好茶,双手捧上:“长官,请用茶。”

阎老西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中轻啜一口,眉宇舒展,笑意从眼底漫到了唇边。

随后,阎老西端起茶盏,朝亲兵扬了扬眉:“好茶!够劲儿!”

“谢长官!”

“呵……”他低笑一声,嘴角微挑,眼神却没真松快。

副官快步上前,压着声问:“长官这次回太原,是打算带兵出征?”

他早得了密报——晋绥军如今只剩个空架子,根本扛不住新三方面军的雷霆之势。收编,不过是迟早的事。风声早从谢清元那儿漏了出来,阎老西刚踏出他办公室门槛,底下人心里就已敲响了锣鼓。

这话一出口,阎老西脸上的笑意倏地淡了,手指在茶盖上轻轻一叩,没应声。

他何尝没盘算过?可盘算归盘算,现实早不听他使唤。晋绥军的枪杆子,如今攥在谢清元手里;连兵营里发的干粮、补的弹药,都印着新三方面军的火漆印。

谢清元此人,确有真章:胆魄足、手腕硬、眼光毒,阎老西打心眼里服气。

可服气,不等于咽得下这口气。

他原是攥着枪去讨说法的,结果话没出口,人先被请进指挥部喝了一壶酽茶;再出来时,晋绥军的番号已悄然并入新三方面军序列——连旗杆都没换,只换了面新旗。

眼下更没法翻盘。谢清元一道手令甩过来:即刻率部开赴石湖,清剿盘踞那里的曰军。不去?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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