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番外4
冷水一点点带走体温,林卿卿很快连指尖都开始发僵。她抱着自己,牙关发紧,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裙摆和裤脚都泡透了,湿布贴在皮肤上,冷得几乎发疼。每过一会儿,她都能感觉到身体更沉一点,呼吸也更急一点。
时间在水牢里变得很慢。
她起初还能咬牙站着,后来腿越来越麻,只能扶着石墙。石壁同样冰凉,掌心贴上去,寒意从骨节往里钻。她努力让自己别滑下去,别倒进更深的水里,可身体却越来越不听使唤。
小圆的提示音断断续续,急得都卡壳了。
【宿……宿主……生命体征在降……再这样下去会出事……】
“我知道。”
【你知……你知道还……】
“闭嘴,让我省点力气。”
小圆憋住了,隔了片刻,又小声冒出来。
【可我害怕。】
林卿卿喉头紧了下,没再怼它,只低低回了一句:“死不了。”
她说完这三个字,自己都快没底了。
与此同时,主帐内灯火通明。
秦烈已经换了身常服,布防图摊在案上,几名军官围着桌边正在议事。地图上几处防线都重新做了标记,赵铎站在一侧,逐条汇报南线布防和补给调动,帐内气氛一贯冷肃。
秦烈坐在主位,指节扣着桌沿,神情压得很稳。
没人敢提刚才水牢的事。
正说到西侧口岸调兵,秦烈忽然顿了一下。
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从后背直接窜上来。
不是外头吹进来的夜风,也不是衣物单薄带来的凉,而是一种极重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那冷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把他整个扔进了冰水里,连手臂和指节都跟着僵了一瞬。
他眉头一拧,手指在桌上顿住。
赵铎还在汇报,抬头见他神色有异,立刻停下:“大帅?”
秦烈没说话,喉间忽然泛起一阵刺痛,胸腔也跟着发紧。他抬手抵住唇,下一秒竟咳出一口白雾般的寒气,连自己都愣了下。
帐内几名军官同时变了脸色。
赵铎更是一步上前:“大帅!”
秦烈抬起头,脸色在灯下竟透出一点不正常的冷白。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体温正在以一种异常的速度往下掉,手指止不住地轻颤,掌心冷得惊人。
那种寒意不止在皮肉上,甚至顺着心口往里扎,一下一下,锐得发疼。
副官离得最近,伸手想扶,刚碰到他手背,脸色直接变了。
“怎么这么凉?”
另一人也慌了:“大帅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赵铎盯着秦烈泛白的唇色,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急意:“军医!快去叫军医!”
外头脚步声骤然乱了起来。
而坐在主位上的秦烈,掌心压着桌沿,指节已经冷得发白。他胸口那股寒意越来越重,重得像坠进了冰窟,连呼吸都带着冷气,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主帐内,火盆烧得正旺,帐中几名军官却连大气都不敢多出。
方才还在议事的秦烈,此刻手掌撑在桌沿,指节泛白,额上冷汗一层接一层往下落。那股寒意来得太猛,先是从脊背蹿起,转眼便钻进四肢百骸,连胸口都像被冰水浸透,狠狠绞在一起。
赵铎已命人去请军医,自己站在一旁,面色发沉:“大帅,先坐下。”
秦烈没有动。
他天生不是肯示弱的人,尤其是在部下面前。可这一回,身体里的异样根本压不住。胸腔越收越紧,心口那阵痛也越发清晰,仿佛有只手隔着血肉攥住了他的心脏,一寸一寸用力拧。
他猛地闭了下眼,呼吸沉重下来。
旁边的参谋低声道:“议事先停了吧。”
赵铎挥手,几名军官立刻退到一侧,谁都不敢多问。
没过多久,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进帐,连外袍都没披稳,一进门便被帐内的气氛压得神经绷紧。他快步上前,先替秦烈把脉,又查看面色和呼吸,额上的汗却比秦烈出得还快。
脉象不乱。
胸口无外伤。
体温偏低得反常,却又查不出因由。
军医的手指都开始发僵,犹豫着开口:“大帅,您近日是否旧伤复发,或是受了寒——”
“少废话。”秦烈沉着脸,“说结果。”
军医硬着头皮道:“从脉象看……暂时看不出病灶。”
这话一出,帐中更静。
赵铎脸色一沉:“看不出病灶,人却成了这样,你这军医是干什么吃的?”
军医慌忙跪下:“属下不敢敷衍,确实查不出来。若是中毒,也该有脉象可循,可大帅如今这症状实在古怪,像寒气入体,又不像外邪侵袭,倒更像……”
他说到这儿,自己都不敢说下去。
秦烈抬手按住胸口,唇线绷得极紧。
更像什么,他已经懒得听。
因为那阵绞痛不仅没缓,反而愈演愈烈。心脏像被整个浸进冰水里,冷得发硬,偏偏每跳一下都牵扯出尖锐疼意,逼得他呼吸发沉,肩背也绷成了一条直线。
军医又换了一只手诊脉,还是查不出端倪,只能试探着道:“属下先给您开一剂驱寒安神的药——”
“滚开。”
秦烈猛地甩开他的手。
军医被推得踉跄一步,药箱都差点打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赵铎上前半步:“大帅——”
秦烈没有理会,他站在原地,额角青筋隐隐绷起。那股越来越重的寒意沿着胸口往全身蔓延,连指尖都开始发木。可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昏暗的水牢,冰冷的池水,石壁上的潮气。
还有林卿卿缩在水里,抱着自己发抖的模样。
那画面出现得毫无道理,却又清晰得让人发烦。
她本来就怕冷,身子骨又弱,被扔进那种地方,不可能熬得住太久。
下一瞬,心口猛地又是一抽。
秦烈呼吸顿住,脸色瞬间更冷。
赵铎眼见他神情骤变,正要再问,却见他已一把推开面前的军医,大步朝外走去。
“大帅!”赵铎急忙追上,“您这是要去哪儿?”
秦烈步子不停,语气压得极低:“水牢。”
赵铎愣了一瞬,随即心里一沉。
他方才就隐约觉得不对,可没想到秦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去水牢。更没想到,他这一路走得极快,像是晚一步就会出什么事,连旁边士兵行礼都没看一眼。
夜风刮过营地,吹得灯火摇晃。
秦烈一路往后营而去,胸口那阵疼痛反倒随着脚步越来越清晰。他不信鬼神,更不信什么命数相连,可从昨晚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落泪时,他心口会莫名发闷。
她入水牢后,他身上就跟着起了寒意。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巧合,那此刻这几乎要把人逼疯的痛感,已经让巧合两个字站不住脚。
赵铎追在后面,越追越心惊。
一行人很快到了水牢外。
守门士兵见秦烈亲自过来,慌得立刻站直:“大帅。”
“开门。”
秦烈只吐出两个字。
士兵不敢耽搁,忙去解锁。铁链哗啦作响,厚重的牢门被拉开,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迎面扑来。
秦烈迈步进去。
水牢里光线昏暗,墙上凝着水珠,地面湿冷发滑。池中的水黑沉沉一片,只在边角映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而林卿卿就倒在那片冷水里。
她已经没有力气站着,半个身子沉在水中,后背贴着石壁,头微微偏向一侧。湿透的发贴在颊边,唇色惨白,脖子上那圈指痕在这样的脸色衬托下更显刺目。她整个人都冻得几乎没了活气,手腕无力地垂在水面,连水波都带不起多少。
看到这一幕,赵铎的心都往下坠了坠。
他原本以为她最多受些罪,没想到竟已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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