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她为他筹谋
盛知岁望着他紧绷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懂他的恐惧，懂他的挣扎，更懂他的无奈。
他不是不想认，是不敢认，不能认。
一旦认下，便是将自己，将她，将身边所有与他相关的人，都推上绝路。
她缓步上前，轻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背脊上，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知道，夫君。我都懂。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提，不会再问，更不会对任何人泄露半个字。你是顾煜，是我的夫君，是我此生唯一依靠，仅此而已。”
腰间忽然一紧，顾煜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节用力，几乎要将她的手捏碎，却又在下一瞬轻轻放松，小心翼翼地收拢，像是握住这世间唯一的温暖。
他沉默许久，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知岁，我不怕死，我只怕会连累你。”
他这一生，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险都闯过，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自从娶了盛知岁，有了这个家，有了一个会在深夜等他归来，会为他缝补衣裳，会在他挣扎时静静陪伴的人，他便有了软肋，有了牵挂，有了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东西。
若是他只是孤家寡人，即便身份揭穿，大不了一死，干净利落。
可他现在有她。
他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这荒唐的身世，落得个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下场。
盛知岁紧紧抱着他，眼眶湿润，却强忍着没有落泪，轻声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我不会走，更不会怕。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我都是你的妻，生同衾，死同穴，永不相弃。”
顾煜低声重复：“永不相弃！”
他心头一震，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嫌弃，只有满满的坚定与温柔。
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家，从未有过亲人，直到遇见她。
哪怕身世惊天，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只要她还在身边，他便还有退路，还有支撑，还有活下去、拼下去的意义。
顾煜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日那个冷峻杀伐的男子。
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声音低沉而郑重：“好，那我们便一起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个家。无论背后藏着多少阴谋，多少旧案，多少杀机，我都会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危险。”
屋内灯火摇曳，映着相拥的两人，暖意融融，将窗外的寒意与深宫的阴诡，都暂时隔绝在外。
只是两人都清楚，那枚后腰的紫色蝴蝶印记始终是个隐患。
沉默片刻，顾煜这才轻声询问：“知岁，你懂得医术，有没有办法能将这后腰上的印记深切祛除？”
盛知岁毫不犹豫点头：“可以用假皮遮住，操作有些复杂，且并非一劳永逸，若是用药水腐蚀，刀割祛除，先不说会留下大片新疤惹人怀疑，一旦伤及肌理，日后习武发力都会受影响，你身居要职，身上不能有这般刻意痕迹。”
顾煜眉峰微紧：“那假皮可能长久？”
盛知岁解释：“寻常材质撑不了几日，遇水易脱，出汗便翘，稍有不慎便会暴露，反而欲盖弥彰。”
接着她又沉吟：“我早年随祖父学医时，曾学过一种人皮掩痕术，用特制鱼胶，蝉翼，细绒与草药汁反复熬制，贴合肌肤后，与自身皮肉几乎无异，触感，色泽都能混过去，寻常触摸，沐浴都不易脱落，最多每十日换一次即可。”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几分：“只是这假皮制作极繁，药材也偏门，且贴合时要一丝不差地覆在印记上，边缘要薄如蝉翼，不能有半分凸起褶皱，否则被人瞥见，一眼便知是刻意遮掩。更重要的是，必须由信得过的人亲手贴合，旁人碰你后腰，稍有异样便会起疑，这一步，只能我来。”
顾煜心头一沉。
他身居禁军统领，日日御前行走，腰间佩剑，身披软甲，连更衣都极少让近侍近身，更别提让人触碰后腰这般私密之处。
若是假皮被人无意中碰落，露出那枚宫中人人忌讳的紫蝶印记，不用半刻，消息就有可能传到北盛帝的耳朵里面，到时候他是死，盛知岁也会被株连。
风险极大，可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窦太妃虽疯，却未必一直糊涂，今日能对盛知岁说出印记，明日便能对着旁人呓语。
如今她身边就有北盛帝安排的耳目，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撞破，都是灭顶之灾。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顾煜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盛知岁脸上，昏黄灯影将她眉眼映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医者独有的笃定与冷静。
她是他的妻，是这深宅大院里唯一与他同舟共济，知晓他所有不堪与隐秘的人，除了她，他再无一人可信。
他声音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好，便依你所言，制作假皮遮掩。此事只你我二人知晓，府中下人一概不准靠近内室更衣，汤药、材料皆由你亲手熬制，不准假手于人。”
盛知岁点头，心中却隐隐发涩。
她看得明白，顾煜不是不在意身世，而是不敢在意。
他自幼孤苦，一朝得知生母尚在，自己尚有亲缘，心中不可能毫无波澜。
可皇室诡谲，多有兄弟相残，硬生生将那点微弱的期盼压成了恐惧与戒备，如今甚至要亲手遮掩掉与生母唯一相连的印记，如同斩断最后一丝血脉牵连，何其残忍。
她轻声开口，目光温柔却坚定：“夫君，遮掩只是权宜之计，并非抹去。窦太妃尚在宫中，当年之事必有隐情，你并非见不得光，只是时机未到。我会将假皮做得最妥帖，不让你受半分苦楚，也不让半分隐患留下。”
顾煜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指尖带着草药的淡淡气息，安稳而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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