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知岁猛地一怔，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方才的凝重紧张，被这一句话搅得泛起几分窘迫。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攥紧了裙摆，垂眸不敢看他：“夫君，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顾煜打断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温和：“我知道，你不是轻薄，也不是戏谑，此事关乎一条人命，关乎深宫一桩沉年旧案，更关乎，我到底是谁。”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事到如今，躲不过，也避不开，是与不是，一看便知，总好过这般悬在心上，日夜煎熬，连下一步该如何走都看不清。”
盛知岁望着他眼底的挣扎与坚定，心头一软，那点窘迫渐渐散去，只剩下心疼与郑重。
她轻轻点头，缓步上前，站在他面前。
男子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常年习武练就的身姿挺拔如松，可此刻却微微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盛知岁指尖微颤，伸手去解他腰间玉带，金属扣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动作很慢，也很稳，尽量不去触碰他的肌肤，避免再添尴尬。
可越是如此，空气里的气氛便越是凝重，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灼热。
外袍滑落，搭在椅背上，内里是素色中衣，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盛知岁深吸一口气，指尖捏住衣襟，轻轻一扯，系带登时松散开来。
她不敢抬头，只垂着眼，一点点将他中衣衣襟向两侧分开。
背脊线条流畅，肌理紧实，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肩背处还有几道浅淡旧疤，那是他早年在边关与宫变中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藏着一段九死一生的过往。
盛知岁心跳得极快，视线一点点下移，掠过腰侧，最终停留在后腰靠近尾椎的位置。
下一刻，她呼吸骤然一滞。
昏黄烛火之下，一枚印记清晰地落在肌肤之上，色呈深紫，形如蝴蝶，翅脉分明，栩栩如生，仿佛活物一般，嵌在肌理之间。
不是胎记那种模糊不清的形状，不是磕碰留下的淤痕，是自小带到大，深入骨血的印记。
与窦太妃疯癫之中反复念叨的，一字不差。
紫色蝴蝶。
屋内瞬间死寂，连呼吸都仿佛凝滞。
盛知岁指尖微微一颤，轻轻落在那枚蝴蝶印记边缘，不敢用力，只轻轻一碰，便如同触到火一般缩回手。
她抬眼看向顾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夫君，真的是！”
顾煜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其实早有预感。
自记事起，他便知道自己后腰有这么一枚怪异的印记。
幼时沐浴，奶嬷嬷就告诉过他。
从了军，跟老兵一起下河沐浴的时候，他们也看到过。
当时他们见了只当是稀奇，笑他一个糙汉子身上长着女儿家般的蝶形印记。
自那之后他便常年刻意遮掩，无论天多热，都不肯赤裸上身，更不让人触碰后腰。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这枚印记的存在，只当是与生俱来的一道无关紧要的记号。
直到此刻，被最亲近的人亲眼看见，与窦太妃的话对应，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便成了不容辩驳的真相。
他真的是她的儿子。
他真的是当年被人从深宫偷换出去，险些夭折，从此流落民间的六皇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轰然炸开，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不是欣喜，不是激动，而是铺天盖地的茫然，紧接着是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
他是皇家血脉？
是北盛帝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是那位被囚禁半生，疯疯癫癫，连名字都快要被人遗忘的窦太妃的孩儿？
想到这里，他的眉心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比谁都清楚，后宫戒备森严，寻常人绝不会有本事能把一个受宠妃嫔的孩子给换出去。
他死死握紧拳头，满目复杂。
他缓缓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一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颈间，冰凉刺骨。
他一直窦以为自己是孤家子啊。
可现在，他忽然得知了真正的身世。
而这身世却长在刀山火海之上，长在深宫阴诡之中，一碰便是满手鲜血。
他哑声呢喃，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竟然是真的？”
盛知岁看着他这般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柔声道：“夫君，你别这样，此事虽突兀，可你终究是找到了真正的血亲，太妃她这些年，也日日念着你。”
顾煜猛地睁开眼，眸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凄凉开口：“什么样的血亲，会让我一出生便要被偷运出宫，弃于荒野？我在刀上舔血二十年，而她困在深宫，疯癫度日？这不是亲缘，是祸端，更是一旦揭开，便会引火烧身的催命符！”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窦太妃当年是先帝宠妃，能从她的寝殿将孩子换走，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盛知岁心头一沉，她自然明白。
意味着背后之人权柄极大。
而那个人至今还活在这个世上，她的亲生儿子，就是当朝的九五之尊，北盛帝！
他如今的身份一旦泄露，等待他们的，不是认亲团圆，而是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
顾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将衣襟拢好，动作有些急促。
像是要将那枚印记，那段不堪的身世，重新藏回皮肉之下，永远不见天日。
他转过身，背对着盛知岁，肩背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硬如铁：“我是顾家子，是自幼从军、凭战功一步步走到今日的顾煜，不是什么深宫皇子，更不是窦太妃那位早已死在当年的孩儿。”
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惯有的决断：“夫人，从今往后，今日之事，你我只字不提，太妃的话，只当是疯人呓语，那枚印记，只当是寻常胎记。无论谁问，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我都是顾家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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