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绝境中的18岁与灾荒
“哎，家人们。”
朱迪钧的声音从极度暴烈的咆哮，突然转为一声带着荒谬感叹的叹息。
他拿起黑板擦，将白板上关于左顺门和鞑靼寇关的血腥坐标全部抹去，只留下最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年份。
【嘉靖三年】。
“我们来算算岁数。”
朱迪钧双手按在讲台上，目光透过镜头，像是在注视着那个虚空中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削瘦身影。
“嘉靖三年，我们的这位道长天子朱厚熜，满打满算，刚刚年满十八岁。”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十八岁啊，家人们。”
朱迪钧扯起嘴角，笑容极其讽刺，“换成我们现代，这是一个刚刚高三毕业、怀着清澈甚至带点愚蠢的眼神，准备进入大学校园或者社会打工的年纪。遇到点委屈可能还要找爸妈哭诉，遇到个难缠的老板可能直接就辞职不干了。”
“但是嘉靖的十八岁是什么样子的？”
大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分为二，左边是血流成河的左顺门，右边是烽火连天的蒙古边境。
“他坐在一张全天下最危险的椅子上！朝堂上，是几百个排着队要用脑袋撞宫门、随时准备让他下罪己诏的文官集团！边境上，是被走私豪商引狼入室、杀到大明京师眼皮子底下的蒙古骑兵！”
朱迪钧的语速再次加快，犹如死神敲击的战鼓。
“你以为这就是一个十八岁少年面临的终极绝境了吗？不！老天爷觉得这盘棋还不够刺激，于是极其残忍地在这场内忧外患的政治绞肉机里，又狠狠加了一脚！”
三个滴着黑血的大字砸在公屏上——【大饥荒】！
“就在嘉靖三年！大明帝国最核心、最富庶的钱粮重地，南畿诸郡，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大旱和大饥荒！”
朱迪钧抓起一份明代档案的影印件，直直怼在镜头前。
“《明史·五行志》里是这么记载这场灾难的——【南畿诸郡大饥，父子相食，道殣相望，臭弥千里】！”
“短短十六个字，字字滴血！饿到什么程度？老子吃儿子！路上的死人堆成山，尸体的恶臭味传出千里之外！”
一张大明官员的奏疏在屏幕上展开。
“这是当时的官员席书上的奏疏。他在里面绝望地写道：人民饥馑，初卖牛畜，继鬻妻女……或饿死于路！百姓把能卖的牲口全卖了，接着卖老婆卖女儿，最后实在没东西卖了，只能活活饿死在路边！”
“社会的基层秩序彻底崩溃！流民四起，盗贼蜂拥！整个江北地区的统治根基，在这场大饥荒面前摇摇欲坠！”
万界时空，大明洪武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父子相食”四个字，眼眶瞬间红了，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住龙椅的扶手。
“咱当年打天下，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就是为了不让汉人再互相吞食！”
老朱的声音嘶哑得犹如裂帛，“这帮畜生老天爷！怎么就逮着咱大明的穷苦百姓祸害！”
现代直播间内，朱迪钧的眼神却并没有停留在悲悯上，他抓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飞速列出大明官方的赈灾时间线。
“面对这种地狱级别的灾情，大明朝廷是怎么处理的？《明世宗实录》给出了极其详尽的记载。”
“早在嘉靖二年十一月，当时的内阁首辅杨廷和还没被逼辞职，他主持廷议，初步拟定了八项赈济措施。到了嘉靖二年九月，朝廷向江南受灾地区拨付了太仓银二十万两！嘉靖三年正月，又向应天府紧急拨付十五万两！”
朱迪钧在白板上接连画出几个大对勾。
“除了直接发钱，嘉靖三年的朝廷还打出了一套极其专业的赈灾组合拳！第一，变卖盐引！把没收的盐引卖给盐商，极其快速地套现白银用于赈灾。第二，大规模减免赋税！四川、南畿、浙江，全免！第三，鼓励民间劝借！只要你地主豪绅捐粮千石，官府直接给你立牌坊，甚至给你发冠带，赐你个荣誉官衔！”
朱迪钧丢开马克笔，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镜头。
“家人们，听完这段《明世宗实录》的记载，你们是不是觉得，嘉靖皇帝和内阁的应对极其完美？面对天灾，君臣一心，拨款发粮，简直是大明之光？”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里，确实有不少人在刷“明朝抗灾效率还是可以的”“嘉靖搞经济还是有一手”。
看到这些弹幕，朱迪钧的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诡异、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如果你们这么想，那你们就真的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砰！
朱迪钧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直播椅，整个人如同暴怒的狂狮般逼近镜头。
“这些确实是《明世宗实录》的记载！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极其恐怖的问题！”
朱迪钧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着大屏幕上的南畿地图。
“这场大旱，爆发在南方！爆发在特么的江南士族、文官集团、海商买办最核心的利益基本盘里！因为受灾的是他们的老家，所以他们积极廷议！所以他们同意大开国库拨银子！所以他们极其配合地免除了南方的赋税！”
大屏幕瞬间变得血红一片。
“但家人们！你们换个思路想一想！如果！如果这场嘉靖三年的大旱，不是发生在南方！”
朱迪钧的咆哮声震得麦克风都在发出杂音。
“如果这场旱灾，是发生在北方！发生在跟江南士族毫无利益关系的九边重镇！而当时，又正好处于大礼议之争的绝对白热化阶段！”
“你们说，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集团，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几百万水友的脑子里炸开！
直播间的公屏沉寂了短短两秒钟，随后犹如火山喷发般疯狂刷屏！
【“卧槽！！！细思极恐！”】
【“如果发生在北方，这帮江南文臣绝逼会袖手旁观！南京大疫他们都能不管，北方的灾民死活关他们屁事！”】
【“我懂了！人为制造饥荒！地域之争！党争！他们甚至会故意截留赈灾粮，拿北方灾民的尸体来逼嘉靖认输低头！”】
朱迪钧看着满屏的弹幕，眼底爆出极其骇人的精光。
“没错！人为制造饥荒！”
大屏幕的画面猛地一切，出现了一张极具现代冲击力的画面——那是现代某些超级大国在国际粮食市场上的操作图表，旁边打着一个极度刺眼的词：阿美莉卡。
“中国历史上，人为制造饥荒的惨剧比比皆是！远的不说，光距离我们最近，至今还受到后续波及的花园口就是典型，而你们看看现代，这个被无数公知吹捧的阿美莉卡，那个充斥着资本财阀的特级买办帝国，它是怎么在世界上给你上演这幕好戏的？！”
朱迪钧抓起教鞭，重重抽在屏幕的图表上。
“资本垄断全球四大粮商！当他们要摧毁一个国家的经济、逼迫一个国家的主权妥协时，他们根本不需要动用航母！他们只需要在粮食歉收的时候，立刻在全球市场上掐断流通渠道！疯狂囤积居奇！把粮价炒到天上！让你的底层老百姓连发霉的面包都买不起！”
“等你的国家饿殍遍野、社会动荡、流民冲击政府机构的时候，这帮资本家再站出来，戴着伪善的面具，用最低廉的价格，极其精准地收购你们国家最核心的资产！”
朱迪钧转过身，用一种极其暴虐的眼神注视着镜头。
“这特么不就是大明朝文官集团和江南豪商玩的套路吗？！”
“为什么南方大旱，流民四起？因为豪门大族家里的粮仓堆积如山，但他们一粒米都不会拿出来！他们就是要看着自耕农活活饿死，看着自耕农为了活命把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土地，极其廉价地【投献】给他们！”
“而如果旱灾发生在北方，这帮掌控了户部和漕运的文官，有一万种合理合法的手段让粮食运不到灾区！然后他们就会拿着北方饿死几万人的奏折，气势汹汹地冲到嘉靖面前：皇上！天降大灾，全是您不顾大礼议惹怒了上天！请您立刻下罪己诏！”
大明崇祯朝时空。
煤山之下，原本正拿着麻绳发呆的朱由检，听到天幕里这番诛心之论，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想起了自己统治的这十七年。
陕西大旱，中原大饥，赤地千里。他急得满嘴起泡，掏空了内帑去赈灾，可是发下去的银子全被沿途的各级官员层层漂没！南方的东林党在朝堂上天天跟他哭穷，天天逼他下罪己诏，可江南的盐商和士绅却富得流油，连特么一两银子的商税都不肯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朱由检猛地将手里的麻绳撕得粉碎，双眼流下两行血泪，
“他们不是救不了灾！他们是在人为制造大旱！他们是用大明的流民和李自成的刀，在逼朕死啊！”
天幕里，朱迪钧随手将教鞭丢在桌面上。
他重新看着那个十八岁少年的孤寂背影，声音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家人们，把你们自己放在十八岁嘉靖的这个位置上。内有两百多名大员在左顺门外撞门逼宫，外有俺答骑兵随时准备踏破京城，天下还有一场随时能被文官转化成政治筹码的超级饥荒。”
“换作是常人，别说玩转朝堂了，恐怕早就被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给生吞活剥，最后在史书上被这帮笔杆子扣上一个【厉】、一个【炀】的恶谥，遗臭万年了！”
大屏幕骤然陷入死寂的黑色。
“但是，朱厚熜活下来了。他不仅活下来了，而且在接下来，他要向这群垄断了大明防线的既得利益者，挥出最致命的一刀。”
黑暗中，亮起一行极度刺眼的白字。
【你以为这是大明的绝唱？不，这只是神主堂出世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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