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白将军他死了
马车很快在将军府那熟悉的、威严的朱漆大门前停下。
顾雅几乎是车未停稳就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也顾不得许多，抬头就向府门内望去。
府门内侧的影壁前，两个穿着略显宽大不合身衣裳、小脸苍白、眼眶红肿、正互相紧紧依偎着的小小身影，不是大丫和二丫是谁？！
“大丫！二丫！”顾雅喉咙一哽，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呼唤出声。
两个小姑娘原本正低着头，不安地绞着衣角，听到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呼唤，浑身猛地一颤，齐齐抬起头。
当看到门口那个风尘仆仆、满脸急切与疼惜的熟悉身影时，她们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奶奶——！！！”
两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响起，大丫和二丫如同受惊后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顾雅飞奔过来。
孩子们一头扎进她张开的怀抱里，死死抱住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熟悉皂角味的衣襟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恐惧、无助以及对最亲之人的无尽依赖。
“呜呜呜……奶奶！奶奶！我们好怕！好想你！”
“奶奶……有坏人……好多血……呜呜……”
两个孩子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顾雅的衣襟。
顾雅紧紧搂着她们瘦小、还在不住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那真实的体温和心跳，一直高悬在空中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她的眼眶也瞬间红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不断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两个孙女的头发和后背，声音哽咽地安抚：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奶奶在，奶奶在这里……不怕了，咱们回家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离开奶奶了，再也不会了……”
祖孙三人就这样在将军府门口，抱头痛哭，宣泄着这段时间以来积压的所有恐惧、担忧和思念。
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但看到是顾老夫人和两个明显受了惊吓的孩子，也都理解地摇摇头，快步走开。
过了好一会儿，大丫和二丫的哭声才渐渐转为低低的抽噎，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紧紧抓着顾雅的衣服，不肯松手。
顾雅用袖子擦干自己的眼泪，又温柔地替两个孙女拭去脸上的泪痕。
看着她们苍白的小脸、红肿的眼睛，以及眼神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心疼得如同刀绞。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柔声道：
“好了不哭了。咱们得先去谢谢白将军。要不是白将军仗义相救，你们现在还不知在哪儿受苦呢。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
顾雅带着他们朝着将军府大门走去。
可平日里她能随意出入的将军府，此刻却将她拦在了门口。
顾雅眉头皱在了一起。
但想着将军府对她的恩情，便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递在门房的手心中。“烦请通报一声，我想要见一见白将军。”
门房将银子推了回来。
平日里这些门门房对她可热情了，老远见着她就将大门打开，热情地与她攀谈，可如今那门房居然不收她的钱，眼中还有怨恨。
“老夫人还是先带着两位小姐回去吧。我们老夫人说了，她不愿去见夫人。”
顾雅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就不愿意见她了呢？她们关系不是很好的吗？
“你是不是误会你们夫人的意思了？”
门房冷哼了一声，那眼眶居然就红了起来。“刚才我说的话就是夫人的原话。再说最近家中事多，不方便宴请，所以老夫人还是快些回去吧。”
这态度，把顾雅都弄懵了。
但既然人家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见人，那么她只能回去。到时候把礼物准备好。送到将军府便是。
顾雅转身拉着两个孙女的手。“走吧，那我们先回去。”
谁知大丫站在原地不动。在顾雅疑惑的眼神中，就在门口跪了下来，对着将军府的大门拜了三拜。
顾雅将他拉了起来。“大丫，你这是做什么？”原本情绪稍稳的大丫和二丫，身体同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比刚才哭得还要凶。
顾雅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蹲下身，捧着大丫泪流满面的小脸，急切地问道：“大丫怎么了？”
大丫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疯狂涌出。
二丫更是哇地一声，再次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喊道：“白……白哥哥他……他为了救姐姐……被坏人……砍死了！呜呜呜……好多血……好多血……”
“什么？！”顾雅如遭雷击。
她猛地抓住二丫的肩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白俊将军他怎么了？！”
二丫泣不成声，说不出来话。
大丫平复了情绪。“是……是真的……白哥哥为了救我……被……被坏人用刀……”
当时那把刀其实是冲着她过来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这种症状，就被吓得呆在了原地，不知道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俊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护在了怀里。
那把长长的大刀就这样刺入白俊的后背直接捅到了前面。
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额头滴在了她的嘴角。
腥味在口腔里面蔓延。
“跑……”
这是白俊说的最后一个字。
她的双腿就像灌铅一样定在了原地，她拉着白俊的手，不愿意松开。
可白俊的高大的身影还是缓缓的倒下，她想要将他扶起来，可她力气太小，无法做到。
那穷凶极恶的恶人见没有杀害到目标，将刀抽了出来后，再次朝着大丫砍了过来。
这时一支箭羽从身后射了出来，其他士兵抱着她不断的向前狂奔。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脱离了危险。
又等了许久，断后的士兵们才将白俊的尸体扛了回来。
那些恶人将怨气发泄在白俊的身上
那张英俊不凡的脸被恶人们砍得面目全非。
大丫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下下凿在顾雅的心上。
脑海中，浮现出白俊那张年轻、英挺、带着军人特有坚毅和爽朗笑容的脸。
只有一面之缘，却印象深刻。
那样一个鲜活、充满朝气、前途无量的年轻将军，就因为她的请求，为了救她的孙女，将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异乡！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那扇紧闭的、熟悉的将军府大门。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门房会如此冷漠，甚至带着怨恨。明白将军夫人会不愿意见她。
因为她顾雅间接害死了她最骄傲的儿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的人间至痛。
将军夫人不愿见她是人之常情。
甚至，恨她，怨她，都是应该的！
顾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丫和二丫紧紧地依偎着她，小声地啜泣着。
过了许久，顾雅对着那扇紧闭的将军府大门，弯下了腰，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她直起身，看了一眼那扇门，紧紧牵起大丫和二丫冰冷的小手，声音低沉而疲惫：
“走吧。咱们……先回家。”
既然将军府的人已经明确表示不愿见到她们，那她们留在这里也只是徒惹人生厌，加深别人的痛苦。
所有的感激、愧疚、哀悼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如先离开，让将军府的人有时间去消化这巨大的悲痛。
等过些时日，她们情绪稍微平复，再带着两个孙女备上最郑重的祭礼登门请罪，送白将军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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