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招投标
这一次，殿内的气氛与刚才讨论种黄豆时截然不同。
几乎是蜀王话音刚落，好几个人就迫不及待地出列，争先恐后地发言，脸上洋溢着热切和舍我其谁的激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与蜀地共存亡。
“殿下！臣与江南几位大粮商素有往来，沟通便利，臣愿前往，必能为殿下购得充足粮米！”
“殿下！江南路远，运输损耗巨大！不如就近在禹州采购！臣之内弟恰在禹州经营粮行，可委托其代为操办，必能事半功倍！”
“殿下！臣以为应从湖广……”
“殿下！臣有门路可通河东……”
方才还一片沉默的大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
购买整个蜀地百姓的口粮，这是何等巨大的采购量！
其中的操作空间大有可为。
回扣、人情、权力寻租简直是块流油的肥肉！
谁不想咬上一口？
只有顾雅，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这点小钱她看不上。
她已经在种植黄豆这件事上证明了价值，拿到了实权，没必要再去抢这块烫手山芋。
而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刚得高位，不宜过于高调将所有好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件事若是交给她来办的话简直就不是个事，直接从超市购买就行了。
但自己都做了别人做什么？养这些人不费钱啊？
上班就要有上班的样子，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光拿工资吧？
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蜀王养着殿里这些人，是让他们干活解决问题的，不是光拿俸禄不办事的。
蜀王被底下吵吵嚷嚷的声音弄得眉头紧皱，颇为不耐。
吵吵吵，就不能像人家顾夫人一样直接给出解决事情的方案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心思。
一听到有油水的事情就上赶着巴拉，完全不考虑蜀地的现实情况。
这些人一点也不避讳，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就想抢他的钱。
真是岂有此理！
没看到他穷得一条裤头都穿了三个月了吗？
好吧，他们还真的看不见。
他目光下意识地又飘向了顾雅，见顾雅一副事不关己、神游天外的模样，心中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这老太太，倒是滑头。出了个种豆子的主意就把购粮这更麻烦的皮球踢回来了。
“顾卿，”蜀王提高声音，压过了殿内的嘈杂。“对于购粮之事你有何看法？方才诸位所议你以为如何？”
所有人都停下了争吵的声音看向顾雅。
顾雅正在神游，并未听到蜀王叫自己。
还是站在她身后的知府大人捅了他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茫然地啊了一声。
蜀王并未生气，毕竟是老年人嘛，反应慢很正常。
而且人家有真才实学。
这点小瑕疵是可以理解并原谅的。
“对于刚才众卿说的购买粮食的事情，顾卿如何看。”
顾雅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她的事。
顾雅斟酌着措辞，这事不回答不行，毕竟领导点名了。
但也不能随便回答，容易得罪人，或者把自己套进去。
沉吟片刻，她缓缓道：
“殿下，诸位同僚皆踊跃为国分忧，实乃蜀地之福。然府库空虚，每一笔支出都关乎蜀地的未来，需慎之又慎。购粮关乎百姓口腹，亦关乎巨额钱款。臣有一愚见，或可集思广益，择优而用。”
“哦？顾卿但说无妨。”蜀王来了兴趣。
他就知道这老太太有办法。
此时他无比庆幸之前并未因为忌惮顾雅的能力而选择杀了她。
不然指望着这些酒廊饭袋，他的蜀地离被他的那些兄弟叔叔吞并就不远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顾雅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一股脑的就将自己想到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殿下可令所有有意承办此事的同僚，各自撰写一份详尽的策划书。”
“在此策划书中，需明确写明计划采购粮食的总数量、具体品种、品质要求；计划前往采购的州府、路线、预计运输时间与损耗；接洽的粮商或渠道，及其信誉评估；最重要的是，需详细列出各项花费预算，包括粮价、运费、人工、损耗、可能的打点等，并给出一个总价预估。”
嗯？
策划书？
没听过。好生听听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她顿了顿，看到蜀王和众臣都露出倾听的神色，继续道：“待所有策划书收齐后，殿下可组织专人审阅比较。从中选择那计划最周密可行、预估总价最低、粮食品质最有保障的一份作为中标方案，按此方案执行即可。”
既然谁说得都有道理，谁都想要这个肥差，那就大家竞争上岗呗，计划最可行的人就得到这份工作。
蜀王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可以啊。
让他们在这里吵半天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写个计划来。
“那要是他们为了得到这份差事故意写低价，最后所花费的金额超出计划太多又当如何？”蜀王十分的聪明，很快就发现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这有何难？
“为防有人为中标而故意压低预算，事后又无法完成，或是以次充好，所以需设立约束。”
“中标者需缴纳一定数额的履约保证金。若其能严格按照中标方案完成购粮任务，且粮食质量合格，则保证金全额返还。若其实际花费超出预算，则超出部分，从其保证金中抵扣。若所购粮食出现质量问题，亦可用保证金折抵损失，或责令其更换合格粮食。”
顾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此事未必只能局限于殿内诸位同僚。殿下亦可发布告示，将此购粮事宜面向蜀地所有有实力、有信誉的商人公开招标。只要有意者，皆可按照要求撰写策划书参与。正所谓货比三家，方能选出最优。且引入商人竞争，或可进一步压低粮价，节省开支。”
她这一套招标投标、保证金的现代商业管理模式抛出来，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新奇又严苛的条款镇住了。
知府大人忍不住小声试探道：“顾大人，这……这保证金，需缴纳多少？”
顾雅早有腹稿，从容答道：“投标保证金是项目预估价的百分之二。履约保证金是中标金额的十分之一，质量保证金是百分之三，还有民工工资保证金是百分之三。”
“民工工资也要保证金？”有人失声叫道。
“那是自然。”顾雅理所当然地道，“若是承办者拿了粮款，却不给辛苦运粮的民夫、船工发放工钱，岂不逼人造反？届时闹将起来，耽误运粮是小事，激起民变谁担待得起？”
她可是见识过现代多少无良老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所以这一条必须加上。
听完顾雅这一连串的保证金，原本还争得面红耳赤、仿佛购粮是去捡金元宝的众人，顿时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热情瞬间熄灭了大半。
一个个噤若寒蝉，脸色发白。
“这个……臣与江南那几位粮商，其实也不是很熟，多年未联系了。”
“禹州那位是内弟的连襟的堂弟，关系太远，不一定靠得住……”
“湖广路途艰险，恐生变故……”
“河东粮价近年飞涨，恐不划算……”
方才还抢破头的美差，转眼间就成了烫手山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开什么玩笑！
要按照顾雅那套法子来，层层保证金压着，利润空间被压缩到极致，还要承担质量、损耗、民工工资等各种风险。
稍有不慎，别说赚钱，恐怕连本钱都要赔进去，甚至可能倒贴！
这哪是肥差，分明是火坑！
蜀王将众人前后态度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愤怒。
欣慰的是，顾雅提出的这套招标投标、保证金约束的办法，确实行之有效，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腐败、保证质量、控制成本、防范风险。
愤怒的是，自己养的这群臣子，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爱国，一看无利可图或利益微薄，就一个个缩头缩脑，推诿扯皮，毫无担当！
“哼！”蜀王冷哼一声，殿内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头缩脖的臣子。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吧。若有不懂的就问顾卿。”蜀王心情复杂的抬手指了指知府大人。
作为一州知府，这事交给他也合适，但他不想接啊。
光听顾雅说的那些条款，就知道这是个费力不讨好、容易背锅的麻烦差事！
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恐怕乌纱帽不保都是轻的！
“殿下！”王知府硬着头皮，还想挣扎一下。
“嗯？”蜀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上扬音调，目光如刀，直刺过来。
王知府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所有推脱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冷汗浸湿了后背的中衣。
他从那一声嗯里，听出了浓浓的威胁和不耐。
他知道，若是再敢推辞，恐怕就不只是丢差事那么简单了。
“臣……臣领命！”王知府几乎是咬着牙，躬身应下。
蜀王见状，脸色稍霁，不再多言。
今日议事，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总算在农桑和购粮两件大事上都有了初步的章程和负责人。
尤其是顾雅的表现，让他非常满意。
他挥了挥手：“既如此，便散了吧。”
“臣等告退！”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严守礼混在人群中，脸色灰败，脚步虚浮，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而其他人，看向顾雅，复杂难明。
这位新上任的首席客卿，似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难缠，也更有手段。
蜀地的天，怕是要变了。
【又是极限码字的一天，各位晚安啦。明天严大人就要去挑粪了，大家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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