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这老东西，越来越不识趣
蜀王在谢安等内侍的簇拥下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着正式朝服，只穿了一身玄青色暗纹常服。
面色还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苍白，但眼神清亮，精神看起来颇为矍铄。
他迈入殿中，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阶下肃立的众臣。
在经过顾雅身上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收回，在主位上安然落座。
“臣等参见殿下！”众人整齐划一，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蜀王虚抬右手。“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有关乎我蜀地生死存亡的大事需要商议。”
这只不过是一个藩王的封地，不用像朝廷一样每天上朝，只是有大事的时候才会将所有人聚在一起。
平日里就是吩咐谁办事就找谁就好。
“蜀地最近天灾不断，幸得顾卿伸以援手方得渡过难关。顾卿之举利国利民，功莫大焉。故本王特赐其为首席客卿，位列众客卿之首。自今日起，王府所有客卿、谋士皆听其调配。其所出之令便如本王之令！尔等可明白了？”
此言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殿内众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人依旧保持着躬身垂首的姿态。
但低垂的眼睛却剧烈地变幻着。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嫉妒、恍然、庆幸……
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原来刚才这老太太站在那个位置并非不懂规矩，而是有恃无恐！
蜀王殿下竟然直接将首席客卿之位授予了一个女子，这女子还是一个商人！甚至将所有客卿的调配权都交给了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蜀王府的决策圈里，顾雅一跃成为了仅次于蜀王的二号人物！
毕竟其命令等同于王命！
首席客卿！
这可是多少谋臣文士梦寐以求的巅峰位置！
若是将来蜀王殿下能更进一步，逐鹿中原，问鼎大宝，那么这首席客卿，最不济也能位列三公，名垂青史！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族谱都得从她这一页开始重新书写辉煌啊！
之前那孟御青何等惊才绝艳，心思诡谲？可这样的人才在蜀王身边经营多年，也未曾得到如此明确的名分和授权！
这顾雅不过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妇人，她何德何能？！
严守礼低着头，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凭什么？
他严守礼可是跟着蜀王从京都到蜀地，风里雨里十几年的老人！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他熬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混了个管管后勤杂务的闲职。他到底差在哪里？
以前孟御卿压他一头也就罢了，那人虽然心术不正，但确实有些歪才。
可这个顾雅算什么？
除了有几个臭钱，她还有什么？
她做的那些事，如果他严守礼有那么多钱，他同样可以去做！甚至能做得更好！
凭什么她就能一步登天，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这不公平！
跟严守礼不同的是，更多的人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庆幸。
还好还好，刚才没有一时冲动跟着严守礼那个蠢货去针对顾雅。
那些在于大人、钱老之后，顺势说了几句场面话的人更是激动，这也算是结了个善缘。
以后在这位新任首席客卿手下办事，不求能得什么大好处，至少不会被刻意刁难使绊子。
顾雅在蜀王话音落下后，适时地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恳切。“臣叩谢殿下隆恩！臣不过是做了每一个蜀地之人应做之分内事，实不敢贪天之功。殿下不以臣鄙陋，许臣高官厚禄，信任有加，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唯有肝脑涂地，为蜀地，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顾雅将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因为这功劳就耀武扬威，将其归于分内事和蜀王的信任，表态又极为坚决，听得蜀王心中十分熨帖。
这种有能力、不居功、还忠心耿耿的下属，哪个上位者不喜欢？
“好！好！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蜀王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随即目光扫向殿下众臣。“尔等日后当好生向顾卿学习！”
学习其急公好义，学习其务实肯干，学习其忠贞不二！
“臣等明白！”众人齐声应诺，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整齐。
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一番君臣奏对，确立了顾雅的地位，殿内的气氛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些或明或暗的审视、质疑目光，此刻大多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敬畏、探究和重新评估的沉默。
蜀王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便将话题引向今日议事的核心。
他神色一肃，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今蜀地百废待兴。首当其冲便是农桑！”
“如今春麦已误，夏粮无望。我蜀地历经水患、冰雹、瘟疫，百姓流离，仓廪空虚。若不能尽快找到合适的作物补种，确保秋冬乃至来年春夏之口粮，则饥荒必起，民变在即！届时纵有良将精兵，亦难安抚饥肠辘辘之民！”
“诸位有何良策，可解此燃眉之急？”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压抑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重要程度，但也正因为其重要和棘手，才让人不敢轻易开口。
传统的主粮种植的季节已过，无法补种。
种些蔬菜、杂粮产量有限，难以充当主粮养活数百万人口。
至于从外地调粮……
且不说蜀地刚经历大疫，被周边州府视为瘟地，避之唯恐不及，愿不愿意卖粮还是两说。
就算肯卖，蜀地府库经过连番天灾、抗疫、以及之前对抗外敌，抵御内乱消耗，早已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钱去购买足以养活全境百姓的巨额粮食？
几个主管农业的官员额头上冷汗涔涔，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衣领里，不敢与蜀王对视。
几位客卿也是眉头紧锁，捻须苦思，一时无言。
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沉默，这都是一门学问。
这不是靠几句机辩、几条计谋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办法。
王府空虚，没钱的情况下哪怕他们有天大的办法也实行不了。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开口。
严守礼见场面再次冷了下来，又见顾雅也没有说话，心中那点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他觉得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就算不能压过顾雅，至少也要展示一下自己老成谋国的见识。让蜀王好生看看到底谁才是蜀地的第一谋臣！
他清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衣冠，出列拱手，朗声道：
“殿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清点各地仓储存粮，严查囤积居奇之奸商，随后开仓放粮，以安民心。”
“同时，可令百姓抢种些荞麦、糜子等生长期短的杂粮，虽产量不高，但聊胜于无，或可度此青黄不接之时。”
“再则，当派精明能吏携带重金前往江南、湖广等鱼米之乡，设法采购粮米，以解燃眉之急。”
说完，他还炫耀的看了顾雅一眼。
但顾雅此时正低着头，并没有看到。
哼，就算没看到，他也知道顾雅是被自己的雄才伟略惊到了，觉得自愧不如，没有颜面面对殿中的众人，这才羞愧的低着头回避。
他这套说辞，确实是历代官府应对粮荒的常规套路，听起来面面俱到。
但在座诸人心里都清楚，在蜀地如今这般内忧外患、府库空虚、信誉受损的极端困境下，这些常规操作，实行起来每一步都困难重重，效果恐怕极其有限。
各地仓库经过天灾和之前的消耗，还能有多少？哪怕还有剩余，但那点存粮能放几天？
杂粮产量太低，无法满足百姓们的生活需求。
最后的购粮，都说了王府空虚，购粮的钱从何来？
蜀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却再次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站在最前方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的顾雅。
严守礼说完，见蜀王只是点头，并未有赞赏之色。又见蜀王目光瞟向顾雅，心中那股被忽视、被比下去的邪火噌地又窜了上来。
他干脆将矛头直接对准了顾雅，提高声音，带着刻意挑衅的语气问道：
“顾客卿，方才殿下问策，严某不才已抛砖引玉。不知顾客卿对此燃眉之急可有其他良策高见？”
他特意在良策高见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他看来，应对饥荒，无非就是开源节流。
这些他都说全了。
顾雅一个妇道人家，除了拿钱砸，还能有什么新鲜花样？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首席客卿能不能说出个花来！
顾雅斜睨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真是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这种只长年纪、不长脑子，还喜欢刷存在感的人。
她上前一步，对蜀王拱手道：
“殿下，臣以为，应对此次粮荒或可双管齐下，内外兼修。”
“哦？如何双管齐下，内外兼修？顾卿详细道来。”蜀王身体微微前倾，显出浓厚的兴趣。
严守礼：？？？殿下，你刚才不是这样对我的！
“对内，我们可发动蜀地所有受灾较轻、尚有余力的村落与农户改具有较高经济价值的农作物。待作物成熟，百姓可将其售卖，换取银钱。”
“对外，我们可同时组织可靠的商队，携带蜀地特产或筹集的部分资金前往未受天灾影响、且与蜀地关系尚可的州府收购粮食。待秋收之后，青黄不接最艰难之时，百姓手中有了售卖经济作物所得的银钱，便可向官府设立的平粜点或到官府认可的粮商处购买粮食。”
“如此，官府无需耗尽府库购粮，百姓也能通过自身劳动换取口粮，不至酿成大面积的饥荒。”
顾雅话音刚落，严守礼就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
见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连忙用袖子掩了掩嘴，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讥诮，故作随意地说道：“哎呀不好意思，老朽一时没忍住，绝无嘲笑顾夫人之意。只是……顾夫人所说的这双管齐下听起来似乎与老朽方才所言，并无本质区别啊？甚至在某些细节上，还不如老朽思虑周全呢。呵呵。”
他摇了摇头，一副女人就是见识短浅的表情。
就这水平？
果然，让女人参与政事就是笑话！
她们能提出什么切实有效的良策？
不过拾人牙慧，故弄玄虚罢了！
蜀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严守礼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这老东西，越来越不识趣了！
他这是在嘲讽顾雅，还是在嘲讽他蜀王有眼无珠，重用无能之人？
“严大人，且听顾卿说完。”蜀王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淡淡的警告意味。
严守礼脸上的表情僵住，但还是闭嘴低头。
蜀王见他乖了，随即看向顾雅，语气缓和，“顾卿，你继续具体说说，这具有较高经济价值的农作物是何物？又如何确保其能顺利售卖，换取足够的口粮钱？”
【不好意思哈，昨天的两章发重复了，今天已经修改了。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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