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故人来访?!旧怨!
李存勖一口气吞并吴国的消息,在刻意推动下,很快传遍了天下。
广陵城破,徐知诰西逃,杨溥父子被“救出”,随后李存勖以天子之礼,封杨溥为“国公”,赐宅于洛阳,食邑三千户。
消息传到各处时,还附带了一份杨溥亲笔写的谢恩表。
表中言辞恳切,感恩戴德,说李存勖是“解民于倒悬,救孤于囚笼”,又说吴国旧地“得归王化,实乃万民之幸”。
这话说得漂亮,可明眼人都知道真实情况……
但有了这道谢恩表——杨溥的亲口背书,李存勖这次发兵,便是“助吴平叛”!
吴王都说自己“得归王化”了,谁还能说什么?
天下再次掀起巨浪——天子的胃口,到底有多大?大唐难道真要中兴?!
这股压力,直接给到蜀王孟知祥肩上。
………
成都,蜀王宫,芙蓉殿
殿内烛火摇曳,将一室照得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汤药的苦涩气息,与熏香混在一起。
床榻上,一个女子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旧美得惊人。
她的眉如远山含黛,细长而弯,即便在病中也带着几分天生的妩媚。
睫毛浓密、卷翘,鼻梁挺翘,唇形饱满,此刻因久病而显得干涩,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丰润。
长发散在枕上,乌黑如墨,脖颈修长,锁骨分明,薄被下隐约可见起伏的曲线。
几个婢女守在榻边,有的端药,有的拧帕子,有的轻轻替她掖被角,动作都轻手轻脚的,生怕惊扰了她。
为首的那个年纪稍长,正将一块浸了温水的帕子敷在她额上,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微微蹙起。
“娘娘今日可好些了?”一个年纪小的婢女小声问。
年长的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又快又急,却不重,像是刻意压着,生怕惊动了什么人。
紧接着,一道人影匆匆走了进来——正是蜀王孟知祥。
他今日穿着一身常服,发髻也有些散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他手上捧着一个果盘,盘里码着一串紫莹莹的葡萄,颗颗饱满,还带着水珠。
他走得很快,步子却压得极稳,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果盘,生怕洒落。
几个婢女见他进来,连忙跪下行礼。
孟知祥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榻边,将果盘放在小几上,这才俯下身,去看榻上那张苍白的脸。
“今日可好些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柔意。
李贵妃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是好看的,只是少了往日的灵动。
她嘴角强撑着露出一丝笑意,“好多了。”
孟知祥握住她的手,“你好生歇着。”
李贵妃摇了摇头,又笑了笑,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忽然涌上一阵痒意。她偏过头,捂着嘴咳了起。
孟知祥连忙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手去够桌上的帕子。
几个婢女也慌了,端水的端水,递帕子的递帕子,忙作一团。
好一会儿,那咳嗽才渐渐平息。李贵妃靠在孟知祥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额上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孟知祥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又喂她喝了几口水,这才让她重新躺下。
“这些庸医,连个病都看不明白!”他斥责着,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
李贵妃摇了摇头,虚弱地笑了笑:“大王不必费心了。我这身子,自己知道。”
孟知祥闻言,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身子本就虚弱,常年汤药不断,好不容易养好了些,又染了恶疾。
全国上下,名医请了个遍,只得出一个结论——药石无医!
此刻,他坐在榻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你好生歇着。”他低声说,“我在这儿陪你。”
李贵妃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在门口站定,躬身道:“大王,殿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孟知祥眉头一皱,头也没回:“不见,让他改日再来。”
亲卫没有退下,反而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双手呈上:“大王,那人说,您看了这个便知。”
孟知祥本有些不耐,目光落在那瓷瓶上,却忽然顿住了。
那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瓶身上绘着一朵极小的兰花,花瓣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瓶子,他认得!
当年,爱妃中毒,命悬一线,有人送来解药,用的就是这样的瓶子。而那场毒,是李嗣源派人下的。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片刻,才从榻边站起,替爱妃掖好被角,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
内院凉亭里,一个身形稍显肥胖的男人正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品着茶。
他穿着一身白衣,脸上戴着一张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那面具是素白的,没有任何纹饰,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身侧还站着两名兵卒,穿着漠北服饰,皮甲弯刀,面容粗犷。
孟知祥走进凉亭,目光从那两名兵卒身上扫过,又落在那面具男人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漠北人?!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不动声色。
那面具男人见他来了,伸手示意他坐下,动作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孟知祥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凌厉地盯着他,冷声道:“不必了。”
那面具男人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熟悉。
“蜀王的性子,还是这么急。”
孟知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声音,他听过。虽然隔了多年,虽然对方刻意压着嗓子,可他还是听出来了。
“难道你就不想救自己的女人了?”
孟知详闻言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怒意:“是你?!”
那面具男人没有动,抬头看着他,又轻笑了一声。
“蜀王,要是我做的,我还会站在这里,跟你面对面说话吗?”
孟知祥一怔。
那男人继续道:“你爱妃的病,与我无关。她身子弱,是早年落下的病根,又遇上恶疾,药石无医。这你心里清楚。”
孟知祥没有说话。他当然清楚。可清楚是一回事,听到这个人说“难道你就不想救自己的女人了”,他第一反应就是——他又要拿解药要挟自己了。
“不过,”那男人放下茶盏,声音平淡,“我能帮你。”
孟知祥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要是再猜不出来眼前这人的身份,他也当不上蜀王了!
随后,他冷冷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
那面具男人闻言,终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抬眼看着他。
“如今李存勖兼并江淮,兵锋直指楚、蜀。蜀王当真如此平静吗?”
孟知祥心中冷笑,果然是来谈合作的。
只是两人之间,远不止旧怨。
当年真假天子之争,李嗣源为了拉拢蜀国,先派人在蜀地散播疠风病,后又暗害他的爱妃中毒,假惺惺拿出解药,妄图要挟他出兵。
这笔账,他可没忘!
此刻见李嗣源这副“故人”姿态,孟知祥心中只有厌恶。
“平静?”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你一个丧家之犬,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李嗣源闻言端着茶盏的手一僵,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再也维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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