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是菜不合胃口？

那速度，仿佛慢上哪怕一秒，都会被人察觉到其中的秘密一样。


他的动作又急又快，指节甚至微微泛白。


这反而让一直偷偷用余光观察他和江晚吟互动的官员们一个个心思千回百转，暗暗心惊她和皇帝的君臣关系竟如此深厚亲密。


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惊骇，还有人嘴角微微抽搐，却不敢露出任何异样。


而坐在江晚吟右手边最后一个位置上的官员，此刻却已经是汗流浃背。


此人名叫陈锐进，正六品，新任湖广布政使司经历，负责协助赵文昭处理一应文书事务。


他与赵文昭是同乡，又是赵文昭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此番被选中随行，本是大好的晋升之机。


可此刻，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朝服紧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他袖兜里放着的、弹劾江晚吟的奏折，已经被他反复摩挲了好久，纸张的边缘都被手指的温度捂得发软，却始终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原本察觉她竟然当着陛下的面用右手握笔的时候，他还觉得她死定了，待她搁笔，便是他起势之时。


他的心跳如擂鼓，手按在袖口上，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可谁知，陛下看清她的举动，非但不恼，反而在查看完信笺后，将那信笺珍重收起。


那动作，那神态，分明是将那信笺当作了什么珍贵之物。


究竟信笺里写了什么？


而陛下和她之间，又究竟有多信任？


韦家许诺必成的弹劾，又到底是不是在耍自己？


然而一想到恩师的把柄捏在韦家手中……湖广的局势若被她掣肘……


他豁然起身，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他的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坚毅，冲高坐上首的萧宸躬身拱手，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启奏陛下，微臣有一事不解，想向沈大人求证。”


听到这话，萧宸和江晚吟同时眼神一振。


萧宸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那目光落在陈锐进身上，像是两把冰冷的刀子。


他微微颔首，声音不辨喜怒：“准。”


江晚吟见大戏终于开幕了，心里头还有点小雀跃。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着几分期待的光，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开口的陈锐进，想听听他要怎么揭穿自己是个冒牌货。


被她看着的陈锐进，察觉到她存在感太强的视线，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对上她的视线后，身子一颤，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般。


他竟然从她的眼神里察觉到了兴奋？


他可是要在陛下面前揭穿他，他为何如此？


一想到坊间的各种传闻，以及这位活阎王过往的种种战绩，他一瞬间脊背发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难道她早就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目的？


甚至，还有一套惨绝人寰的针对计划等着他？


可他深知自己的价值，不足以让这位活阎王如此大动干戈。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真正设局想要害的，是他的恩师，甚至是整个师门！


想到这，他瞬间汗流浃背，额头冷汗细细密密地冒了出来，顺着鼻尖往下淌。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殿内的烛火跳动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他此刻已经站了起来，若是什么都不说，岂不是戏耍陛下？


他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喉咙里更是“咕咚咕咚”地狂咽口水，那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脑海里不断催促自己：死脑子你倒是快想啊！


死嘴你倒是说点啥啊！


就在他大脑飞速旋转、嘴巴张了又合的时候，看到江晚吟已经撤下笔墨，空空荡荡的席面，他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即开口。


“敢问沈大人，是不是御膳房的菜安排得不合沈大人的胃口？”


“今日是陛下用心安排的践行宴，自然是该吃好喝好。”


“这御膳房未免也太不用心了些，竟也不知打听一下沈大人的口味。”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堆出几分关切，活像一个在领导面前替同事打抱不平的好好先生。


萧宸：？？？


江晚吟：？？？


众臣：？？？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萧宸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眼神不善地看着开口的官员，那目光冷得能结冰。


“爱卿若是如此关心沈爱卿，不如辞官去他府上当个厨子？”


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子砭骨的寒意，让陈锐进后背的冷汗又多了几层。


他听到这出自皇帝的嘲讽话语，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哆哆嗦嗦地摇头。


“微臣厨艺不精，想必是做不出合沈大人胃口的饭菜，不如还是为朝廷办差，还能有点微末用处。”


说罢，讪讪地落座，屁股刚挨上椅子，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去。


江晚吟好悬没笑出声，腮帮子鼓了又鼓，好不容易才把那口笑意憋回去。


这什么神展开？


不是要弹劾吗？


不是要悍跳说她是狼吗？


怎么还钩上了？


还能不能愉快地被迫害了？


大概是其他人也没想到，这人站起来居然是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以至于一个个表情都很古怪。


有人低头掩饰眼中的笑意，有人用袖子遮住嘴角，还有人干脆把脸埋进了酒杯里。


甚至有人看向了陛下左手第一位的赵文昭。


他此刻正端坐席间，不紧不慢地夹着一块桂花糕。


只当是耳盲眼瞎，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低头吃吃喝喝，仿佛席间的这点小插曲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的筷子稳稳当当，连抖都没抖一下。


见他如此，众人也只好收回目光，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或暗暗憋笑，或低头装死。


但经此一事，席间的气氛倒是轻松了许多。


懂事的掌事太监也忙拍拍手，招呼着宫乐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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