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当众递小纸条

没一会儿的功夫，时辰到了，就有掌事太监来请。


那太监声音尖细，拖长了调子：“诸位大人，时辰已到，请入席——”。


众人这才谦让着，把她先让进了偏殿落座右手边第一张椅子上。


那是仅次于主位的位置，象征着此行第一副手的地位。


待殿内坐满了人，皇帝这才来到偏殿。


但江晚吟敏锐地察觉到，他刚进来，目光一扫，立即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眼神中透着几分审视和意味不明的打量。


那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


江晚吟心中一紧，暗道：来了！


但皇帝不动声色，待她迎上他的目光时，却自然地挪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坐在了上首，接受殿内心腹臣子们的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在偏殿中回荡。


江晚吟也跟着行礼，随后在皇帝的一声“众爱卿平身，赐座”中，屁股挨在了椅子上。


椅垫软硬适中，她却觉得如坐针毡。


而她不知，此刻的萧宸，心情很是糟糕。


他的余光再次扫过右手边的位置，看着垂着眸子落座、格外淡定、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江晚吟，心中又不免猜测。


方才收到的密报，究竟是真是假？


沈危是假的？


真正的沈危已经死了？


如今的不过是宣王安插在朕身边的内鬼？


他虽不信，但密报言辞凿凿，又有书信字迹作为作证……


但这个节骨眼有人将矛头指向沈危，又意欲何为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江晚吟，眸色又沉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而察觉到皇帝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落在自己身上，江晚吟心中已经有了警觉。


瞧这架势，皇帝那肯定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这才下意识地总往她这瞥。


那目光里有怀疑，有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


既然对方已经出招，她若是坐以待毙，恐怕很快就会陷入被动。


沉思片刻后，江晚吟扭头，冲身后候着、随时准备伺候他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取信件笔墨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小太监耳中。


小太监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时候要笔墨。


但也不敢耽搁，忙应诺匆匆离开，脚步又急又轻，生怕惊扰了旁人。


一直关注她的萧宸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但只当做没看见，吩咐开宴。


“开宴——”


掌事太监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随后早已准备好的宫女们捧着佳肴鱼贯而入，陆陆续续开始摆盘放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案，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唯有江晚吟冲着要将菜肴放她桌上的宫女摆摆手，那宫女一怔，捧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一脸忐忑地退了下去。


没一会儿，小太监捧着托盘而来，奉上了笔墨。


托盘上铺着红绒布，布上搁着一支紫毫笔、一方松烟墨、几张洒金笺。


江晚吟拿起笔，开始在信笺上书写。


她握笔的姿势端正，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神情专注，仿佛此刻并非身处宫宴，而是在自家的书房。


而上首的萧宸，看到她握笔的手，竟真的是右手时，脸色越发的沉凝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一条线，那目光里的审视又浓了几分。


江晚吟却不知皇帝此刻的反应，反而越发专注。


她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她左右边的官员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但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他们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余光瞥了瞥，却也是不敢细看，心中不知多了多少思绪。


有人暗暗揣测她在写什么，有人猜测她是否在向皇帝密报什么，还有人心生不安，总觉得今晚的宴席不会太平。


不仅仅是她身边的，许多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她也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于是原本应该热热闹闹、觥筹交错的开宴，却无形中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连上菜和帮忙布菜的宫人们一个个也都越发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江晚吟却不知，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整个宴席的焦点。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以为意。


既然已经入局，即便再不愿意，她已成为众矢之的。


待她搁笔，发现宴席很是安静。


她环顾一圈，见大家看似低头认真吃菜，但表情实在严肃得像是在试毒。


有人筷子夹着一块肉悬在半空忘了送入口中，有人端着酒杯凑在唇边却忘了喝，还有人眼睛盯着盘子，余光却一直在往她这边瞟。


她眉头一挑，学着沈危斜眼扫了众人一圈，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目光所及之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眼前的菜肴，筷子动得飞快，却不知夹了什么。


随后她折好干了墨的信笺，递给招手而来的小太监。


她向小太监耳语两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小太监露出一脸惶恐，手轻轻哆嗦着，将信笺小心翼翼地捧着，毕恭毕敬地送到了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跟前。


那信笺在烛光下泛着淡黄的光泽，边缘微微翘起，墨迹隐约可见。


掌事太监也不敢耽搁，忙接了，又垂着脑袋将信笺捧过脑袋，承到了皇帝跟前。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萧宸没想到，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给自己写小纸条。


他微微一愣，目光从信笺移到江晚吟脸上，又移回信笺。


拿到信笺，并未着急打开的他，看向江晚吟，对上她带着几分浅淡笑意的眸子，察觉到她眼神里透出的、洞悉一切的坦然。


那目光平静如水，不见丝毫慌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怔愣片刻后，垂下眸，视线落在了折叠起来的信笺上。


打开信笺，当看到字的时候，他眉头皱了起来。


那字迹并非沈危惯有的银钩铁画，而是工整中带着几分柔和的楷书，像是女子所写。


但当看到信笺中的内容时，他的脸一烫，耳尖一热，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干燥起来。


“咳咳……”


察觉到她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萧宸嗓子发痒，干咳两声后，立即将薄薄的信笺折好，迅速塞进了袖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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