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后悔
“那天我接到她的电话，说孩子回国了，想让我和她一起去接，”祁序看了辛晨一眼，又垂下眸子，声音有些涩：“周总和你说了吧，孩子一直在国外，被一对外国夫妇收养照料，夏昑想要接回孩子，但收养文件里明确说明，需要孩子母亲有稳定的两性关系，所以我和她在国外登记。”
“那只是为了接回孩子，晨晨，在整件事中，我和夏昑对你都只有隐瞒，从没有过背叛。”
祁序看向辛晨的视线有些殷切，又带着小心的观察辛晨的反应，可辛晨从始至终都淡淡的看着他，没有一丝外露的情绪。
从伤口流出的血越来越多，祁序星火般的希望也在辛晨的淡漠中一点一点冷却。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联合慈善晚宴，夏昑拿到手的证据缺少银行流水，不足以揭穿洗钱阴谋，可孩子已经接回，我不会再让她冒险，所以那晚过后，夏昑可以去做她任何想做的，去她任何想去的地方，我一定全力补偿。”
“她答应我了，答应会回鹿港，她说她想回家，”说到这儿，祁序顿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接着说：“那晚孩子很乖，可她说让我带孩子下去转转。我带着孩子才踏上小区花园的石板路，她便坠落在了我眼前……晨晨，我真的没有想到。”
气氛陷入沉寂，过了很久，辛晨才启唇，说：“你是没想到，还是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让我来告诉你，”辛晨直直的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她是为了护住你，她已经被魏鹏程发现了，你暴露只是时间问题，她为了你，选择一个人抗下所有。”
祁序的眸子颤了颤，只见辛晨忽然轻笑一声：“她为什么，这么傻呢。”
辛晨忽然抬手重新握住了刀柄，只要她再将刀柄推进一寸，便离他的心脏更近一分，只要她再狠心一些，他必死无疑。
眼里已经流不出泪了，辛晨此刻的眼眶干涩一片，荒芜又空洞，她攥紧了刀柄，倾身压向祁序，轻声说：“既然一切罪魁祸首都是你，那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那点希望轰然坍塌，刀尖没有触到心脏，可祁序的心已经碎得彻底。
他眼眶湿润，眸底猩红，可他弯着眉眼，抬手握紧了辛晨的手，对辛晨温柔一笑：“你想让我死吗？晨晨，如果是你，我愿意。”
说着，他紧攥着辛晨的手将利刃往心口推。
这一刻，辛晨想过真的让祁序去死的。
她不想知道祁序为什么利用夏昑，她只知道夏昑因他而死，她恨他。
可不断涌出的鲜血喷薄在她手背，她真切的感受到那股温热，也感受着那温热在流淌中一点点变凉。
祁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看向她的眸子也越来越温和，他的唇色一点点失去血色，可他还在不停的说着：“是我对不起夏昑，对不起你，晨晨，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不要恨我……”
双手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慢慢的，辛晨的全身都颤栗不止。
终于，在祁序支撑不住快要倒下时，辛晨终于松开了匕首，她跳下床准备去找医生，可祁序却死死攥住她的手。
他以为她要离开，他语气急促：“晨晨，夏昑在哪儿只有我知道，还有那个孩子，你别离开我，别……”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祁序被推进抢救室。
手术室灯光亮起的那一瞬，辛晨全身脱力的滑坐在地上。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老天爷又为什么要跟她开这么大的玩笑。
她猜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个。
从第二次去找何爱英，何爱英看了祁序一眼，却绝口不问祁序的身份，从她没有再提过找夏昑的那个男人，却一遍遍强调她之前说的这部分都是真的，到她最后提起周执，格外关心她和周执的关系，她便已经猜到了祁序，只是她不愿相信。
可辛耀的那番话，净园墓地负责人发给她最新的监控视频截图里她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到她尝试将祁序的生日输入解开夏昑电话卡里另一个隐藏空间，而空间里全都是祁序的各种照片时，她的心终于完完全全的跌到了谷底。
一个她曾经最爱的男人，一个她当做亲人的妹妹，双双欺骗了她。
而她一意孤行北上，寻找所谓的什么真相，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祁序耳朵开始灌入声音的时候，他缓缓睁开眼，可他眼前却是两扇打开的门。
门里有一束光，静静地打在一道人影身上，那道身影干瘪羸弱，一点少年意气都没有，他背对着祁序，静静地目视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可他却敏锐的感受到了祁序的靠近，他侧眸，问祁序：“你后悔吗？”
祁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说：“后悔什么？我为什么要后悔？”
少年终于转过身，祁序清楚的看到了他眼角的青紫，唇角的血渍，以及他眸底冷静却凝固的仇恨。
少年说：“后悔将报仇当做执念，伤害了爱自己的人，也伤害了自己爱的人。”
祁序心口没来由的一阵刺痛，痛得他身形不稳，佝偻下了身子，可他却坚定的道：“不是执念，只是必须要做，我生来不该被如此践踏，属于我的东西，我必须紧攥在手心。至于伤害，爱我的人我尽力偿还，我爱的人我会用一生弥补。”
“可如果爱你的人等不到你的偿还，你爱的人不稀罕你的弥补呢，你还会执着下去吗？”
祁序顿住了，可思索片刻后，他还是说：“会，没有偿还不尽的债，也没有估量有值的爱，我会耗尽毕生，做完我该做的事，护好我该护的人。”
少年直直的看着他，最后也只轻叹一声，说：“或许，我早就死在了那片海域。”
“滴——滴——”
嘈杂的声响消退，只余了有节奏的滴滴声飘在耳边。
祁序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床边的辛晨。
说不出的开心与满足浸满了他的胸膛，他用尽能用的力气，攥紧了辛晨带点凉意的手，大大的展开了一个笑，唤了一声：“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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