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擦肩而过的美女使我今日回头率超标

钱泽林的脚步慢了一点，他开始判断那个多出来的脚步声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左边？右边？前面？后面？他数了大概五秒，然后确认了——后面。那个脚步声是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的，比他们所有人的脚步声都轻。

钱泽林停下。他在做一个决定——回不回头。王桂花说“千万不要回头看”，但那是回来的时候。去的时候呢？去的时候能不能回头？王桂花没说。王桂花只说“千万不要回头看”，没说是去的时候还是回来的时候。但一般这种规则，都是针对回来的。你去的时候回头看，你看见的东西是你该看见的；你回来的时候回头看，你看见的东西是你不该看见的。他赌了一把——

他回过头。

巷子的深处，在他们来时的方向站着两个人——她们脚尖朝下点地，穿着青蓝色的旗袍。高的那个站在左边，矮的那个站在右边。高的那个的左肩，矮的那个的右肩——显然被挖开，血肉之中露出森骨。一条链子从她们的锁骨穿过——从骨头中间的那个洞里穿过去。锁链不长，大概一米，跟钱泽林脚踝上那条的长度差不多。

高的那个女人有一张极白的脸，瞳皮皱萎，唇腥饮血。矮的那个女人的脸也是白的，但她的白跟高的那个不一样——她的白是浮尸白。

钱泽林对上了她们的目光——她们竟笑了。

钱泽林闭了闭眼，把头转回去——他走了三步。三步之后他又回过头。他看见那两个人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她们往前移动了大概十几米。

钱泽林舌尖不自觉抵住上腭，他把头转回去，又走了五步。五步之后，他又回过头。这次他看得更清楚——她们又往前移动了，移动的距离比上次更大，大到她们的轮廓已经从“远处两点”变成了“近处两人”。他能看见她们锁骨上那条锁链的细节——链节是那种刮胡刀片，刀片和刀片之间是用她俩头发丝连接的。

齐衡的绿眼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他被钱泽林回头看的动作吓到了。钱泽林回头了两次。第一次回头的时候，齐衡没看见他看见了什么，但他看见了钱泽林的蓝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大了一下；第二次回头的时候，齐衡看见了钱泽林的嘴在第二次回头之后抿成了一条线，抿得极紧。齐衡从那条线里读出了一个词——快跑。

与此同时，钱泽林伸手握紧了姜必的手腕——

“跑！”

他喊完这声跑之后，拉着姜必的手腕就往前冲。姜必被他拉着跑，他的脚步跟钱泽林的脚步在锁链的拉扯中慢慢同步。

那两个女鬼飘过来了。高的那个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时候，孟济宁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他的金眸在黑暗中盯着那张白得发青的脸，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刚才还在后面。他回过头的时候她还在百米开外——她不应该这么快出现在他面前。

女鬼的锁链甩过来！像蛇一样从她的锁骨上弹起，朝孟济宁的脖子缠来。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扣住孟济宁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拽——齐衡的手。孟济宁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后仰了一下，仰的角度刚好让那条刀片锁链从他脖子前面半公分的地方擦过去。孟济宁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待他站稳，金眸在黑暗中盯着那对转开的绿光。

齐衡松开他的肩膀，转过身继续跑。他的绿眼睛在黑暗中朝着前方，他的脚步没有停过。他从拽孟济宁到松手，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跑出巷子的那一刻，钱泽林感觉自己的脚底踩到了烂泥——他每一步都会发出一种黏糊糊的、呲啦呲啦的声音。他的蓝眼睛看向面前的这片拆迁到一半的废墟：碎砖、碎瓦、碎玻璃、断裂的预制板、生锈的钢筋、被拆下来的门板、被砸碎的窗框、被撕成两半的沙发。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山的这一面是拆下来的建筑材料，山的那一面是搭起来的摊位。

他的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青蓝色的影子已然不在那里。他盯着那个巷口看了许久，确认没有东西从里面出来，才把目光收回来。

姜必的手指还扣在钱泽林的手腕上，钱泽林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把手抽回来。他让那只手继续扣在他的手腕上——那只手在抖。他每次从副本里活着出来的时候手也是这样抖的。

齐衡走到钱泽林旁边，“那俩……那俩玩意儿……不跟了？”

钱泽林摇了摇头，“不跟了。”

孟济宁站在齐衡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额头，“那俩女的大概率就是李张氏。”

齐衡的绿眼睛朝着他的方向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1952年签租约的时候，李张氏不是一个人。‘李张氏’三个字里，‘李’是夫姓，‘张’是父姓，‘氏’是性别。这个名字本身就在告诉你——她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是依附于丈夫和父亲的。但1952年的时候，她可能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可能有女儿，有儿媳，有跟她一起住在这栋楼里的其他女人。她们共用同一个名字——‘李张氏’。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一群人的名字。她们的丈夫死了，父亲死了，儿子死了，她们没有自己的名字，只能共用丈夫的姓氏、父亲的姓氏、以及一个‘氏’字。她们就是李张氏。李张氏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可能更多。但在这个副本里，系统只做了两个出来。一高一矮，一老一少。老的可能是李张氏本人，少的可能是她的女儿或者儿媳。”

齐衡正想张嘴说什么，但还没说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收钱咯！”

声音是从废墟的那一头传来的。齐衡能听见好多人的脚步声在废墟的那一头，有重有轻，有快有慢，但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收钱咯！收阳间的钱，换阴间的富！”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近了一点，近到齐衡能听出那个声音是从一个没有下巴的人嘴里发出来的——因为那个声音的共鸣腔不对。正常人说话的时候，下巴会动，动的时候声音会有一个从口腔到鼻腔的转折。那个声音没有转折，它从头到尾都在同一个位置。

“这双眼睛水灵，换你十年阳寿，干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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