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监工今天有点密

秦改过的脚步停了一下——左前方，大概二十米，在院子的那棵老桃树底下有一个人形轮廓。那个轮廓是瘦的——瘦到不像人，像一根被插在地上的竹竿。竹竿的顶端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是头发；竹竿的中段有两个更黑的洞，是眼睛；竹竿的底部有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

那根竹竿突然在黑暗中往后弹了半步，两只小脚在地上蹭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从竹竿的顶端传出来——

“我还不了死人钱啊！！！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秦改过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红色眼睛在黑暗中盯着那根竹竿——她怕的不是他们——她看到有人靠近，第一反应是“我还不了死人钱”。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找她要过钱。说明有人因为她还不了钱而对她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那根竹竿又动了一下——这次往前倾。那团黑色的头发从树干的阴影里探出来，那两团更黑的黑洞——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然后定住。

“原来不是那两女的……”

竹竿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竹竿的顶端吐出来，在黑暗中飘了一下，然后散了。竹竿从树干的阴影里完全走出来了。秦改过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骨瘦如柴，就剩着一张人皮挂在身上。她的头发灰白稀疏，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扎在脑后。穿着一件灰蓝破袄，脚踩一双布鞋。

她站在秦改过和小Kai面前，仰着头看着他们。她比秦改过矮了至少两个头，她看了他俩好几秒，然后开口：“你们……不是来找我要钱的？”

秦改过摇了摇头。

她又看了他们几秒，手指在棉袄的口袋里攥得很紧。她的嘴唇不自觉地在动——说的是什么听不清，只有几个零碎的音节从她嘴里洒漏，“……不是……不是……还好不是……”

秦改过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他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她可能是这栋楼里的住户，是那种从年轻住到老、从房子是她的住到房子不是她的、看着墙上的“拆”字一天比一天多、看着邻居一家一家搬走、看着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灭掉的老住户。

“我姓王，”她开口了，“王桂花。住102，在一楼。”

她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指了指身后那栋楼的方向。秦改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102在哪里。一楼，楼梯口左边第一间。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经过那扇门，门上的福字还在。

“你们……”她看着他，“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会有报酬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系统的提示在秦kai二人的脑子里同时响了起来——

【叮！触发支线任务：王桂花的请求。】

【任务说明：王桂花是升平坊片区的老住户，独居多年，子女在外地，很少回来。她需要帮助。请选择是否接受。】

【选项A：接受。帮助王桂花完成她的请求，可获得副本内货币×500及随机线索×1。】

【选项B：拒绝。王桂花将寻找其他玩家帮助。本任务不可重复触发。】

【选项C：暂不决定。王桂花会在此处等待。您可在收集更多信息后返回。】

秦改过的手指在系统的选项面板上悬了不到半秒，然后点在了【接受】上。小Kai的手指几乎在同一时间点在同一位置。两个人的屏幕同时暗了下去，系统提示在他们脑子里响了一声——

【任务已接受。请前往“鬼市”兑换货币。提示：鬼市位于小区后门巷子深处，仅在夜间开放。建议结伴前往，切勿单独行动。】

王桂花从袖口里抽出一叠东西——旧版人民币。她把那叠钱放在秦改过的手心里，然后又在袖子里掏了一会儿，这次掏出来的是一把铜钱。铜钱中间的方孔大小不一，用一根红色的棉线串着。她把那串铜钱也放在秦改过的手心里，放完之后她的手还悬在那里。

“这是当年欠她们的钱……现在不值钱了。得去鬼市换成现在的票子才行。你们去小区后门那条巷子，那里半夜会开‘鬼市’。找到那个没下巴的摊主，把这些给他，换回‘天地银行’的大额钞票。”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记住，千万不要回头看，也不要接摊主递过来的烟。”

小Kai的白眼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朝着院门口的方向。秦改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院门口的方向，有四团光在黑暗中亮着——蓝，灰，绿，金。

钱泽林走在最前，他看见了王桂花把一叠东西塞进秦改过的手心里，然后把手缩回袖子里。于是他加快脚步走过去。

“秦哥，”钱泽林走到秦改过面前，“怎么回事？”

秦改过把那叠旧版人民币从口袋里掏出来，在钱泽林面前晃了一下。“王桂花，”他说，下巴往桃树底下那个瘦小身影扬了一下，“住102。让我们去鬼市换钱。说是当年欠别人的，现在不值钱了，得换成‘天地银行’的票子。”他把那串铜钱也掏出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鬼市在哪儿？”钱泽林问。

“小区后门那条巷子，”王桂花挪过来，“那里半夜会开。找到那个没下巴的摊主，把这些给他，换回大额钞票……千万不要回头看，也不要接摊主递过来的烟。”

齐衡的绿眼在黑暗中朝着钱泽林的方向闪了一下——你带路。

钱泽林转过身，往王桂花指引的方向走——到地后他发现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两侧的墙上贴满了寻人启事——不是一张两张，是上百张。每一张寻人启事上都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们都长着同一双眼睛——钱泽林走过第一张寻人启事的时候，照片上那个小女孩的瞳孔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钱泽林的方向，然后定在他身上。他的脚步没停，但他的后背凉了一下。

他走过第二张寻人启事。这次是一个老头，他的眼睛从下往上翻，翻到眼白全部露出来，然后猛地往下转到一个正常人的眼球做不到的角度，盯着钱泽林。钱泽林的脚步还是没停——他走过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寻人启事上的眼睛都在动，都在盯着他。

他觉得自己的夜视功能还不如没有。看不见的时候，你只知道墙上有寻人启事，你知道上面有照片，但你不知道照片上的人在看你。

“钱哥，”齐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墙上的……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钱泽林说。

巷子越走越深。钱泽林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一、二、三、四、五、六、七——不对。他后背一凉——他继续走。

“钱哥，”齐衡凑上前，“你觉不觉得——脚步声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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