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欧元
拍卖师的介绍还在继续，但台下众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上面。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主桌那个看似沉寂了片刻的东方身影上，又扫向侧前方那位姿态强硬的卡维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期待，混杂着看好戏的兴奋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所有人都在等，等苏晚晚的反应。
是继续隐忍，彻底退出这场被单方面碾压的游戏，还是……
苏晚晚抬起了头，纤细的手指握住了深色木质的牌柄，动作不疾不徐。
“166号，苏晚晚小姐，出价五万欧元！”
卡维尔几乎是立刻就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这一次，她没有再掩饰，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绝对的掌控感，她要让这个东方女孩彻底明白，在这里，谁才有资格定价。
“卡维尔女士，出价五万零一欧元。”拍卖师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停顿了半拍。
“哗！”
宴会厅里，第一次，响起了清晰可闻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的竞价还带着一丝为了慈善的遮羞布，那么这赤裸裸的、只加一欧元的报价，就是毫不掩饰的羞辱和挑衅了。
这已经不是竞拍，这是把苏晚晚的脸面放在地上，用一欧元的硬币反复摩擦。
一道道目光射向卡维尔，里面有惊愕，有不满，更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里是市政厅的慈善拍卖，不是华尔街的恶意收购战场！
就连之前那些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宾客，此刻也皱起了眉头，这种手段，太下作，太没有格调了，简直是在玷污这个场合的体面。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苏晚晚，在听到那个一欧元的瞬间，脸上竟然没有出现众人预想中的愤怒或难堪。
紧接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举牌。
“五万五千欧元。”
“五万五千零一欧元。”
“六万欧元。”
“六万零一欧元。”
“七万。”
“七万零一欧元。”卡维尔寸步不让，将那个一欧元咬得格外清晰。
拍卖师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快速传递，每一次报价都牵动着全场的心跳。
价格在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攀升。
“十万欧元。”
就在卡维尔和之前一样，轻松地吐出十万零一欧元时。
意外发生了。
“十二号，波洛先生，出价十万零二欧元。”
那是一位穿着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老者。
他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了，他的眼神温和却不失锐利，手里拄着一根简洁的银柄手杖。
维旺迪集团，波洛。
这个名字，在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法国传媒与娱乐业的巨擘，真正的老牌豪门，根基深厚，与卡维尔家族那种依靠并购扩张崛起的新钱不同，波洛家族是法兰西传统实业与资本的代表之一，影响力盘根错节，且向来低调。
他出价了。
十万零二欧元。
只比卡维尔最后的报价，多了一欧元。
卡维尔猛地转过头，看向波洛先生，她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嘲弄，而是混合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波洛？
他为什么要插手？
“卡维尔女士？”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提醒，目光在卡维尔和波洛先生之间来回。
卡维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波洛又怎样？
维旺迪又怎样？
在这种公开竞价中，价高者得，天经地义！
“十一万欧元。”
波洛先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再次开口：“十一万零一欧元。”
“轰！”
如果说刚才苏晚晚和卡维尔的一欧元战争是羞辱，那么现在，波洛先生这温和的,只加一欧元的回应，则像是一记无声却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卡维尔的脸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转折来得太快，太戏剧性了！
原本是卡维尔单方面碾压苏晚晚的戏码，怎么突然变成了维旺迪的掌门人，亲自下场，用卡维尔自己的方式，来对付卡维尔？
苏晚晚也愣住了。
她原本不想在卡维尔预设的规则里跟她玩，那太掉价，也太耗费心神。
她甚至做好了被所有人嘲笑怂了的准备。
但波洛先生的突然介入，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维旺迪集团？
她当然知道这个传媒巨鳄，但和她，和香奈儿，似乎都没有过深的交集。
这位波洛先生，为什么会突然站出来，用这种方式帮她？
卡维尔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精心搭建的舞台，突然被一个更有分量的前辈，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一脚踹塌了。
波洛那一欧元的加价，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她感到羞辱。
因为这不仅仅是竞价，这是在公开质疑她的品行，她的格局！
“二十万！”卡维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数字，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有些变调。
波洛先生终于抬起头，看了卡维尔一眼，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无奈，然后，他再次举牌，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二十万零一欧元。”
“三十万！”卡维尔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她已经顾不上什么风度了，她只想赢，不惜一切代价赢！她要让这个多管闲事的老头知道，在这里，钱才是硬道理！
波洛先生摇了摇头，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杖，用那双布满皱纹却异常稳定的手，再次举起了号码牌。
“三十万零一欧元。”
“噗嗤……”不知是谁，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这笑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低低的、压抑的笑声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卡维尔身上，那目光里有嘲弄，有怜悯，有幸灾乐祸，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卡维尔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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