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意外之人
巴黎，午后。
阳光穿过蒙田大道一侧落地窗，斜斜地打进这间私密至极的沙龙。
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还有新布料特有的清冽气息。
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位，分散坐在布置成弧形、铺着深灰色天鹅绒的看台椅上。
苏晚晚坐在第一排正中偏左的位置，左边，是依旧一身标志性黑西装，白衬衫，戴着手套，仿佛自带隔离气场的老佛爷。
他能亲自出席，并且就坐在苏晚晚身侧，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这信号，在场每一个在名利场浸淫多年的人，都接收得明明白白。
苏晚晚今天穿得简单，一件香奈儿早秋系列的黑色斜纹软呢小外套，内搭珍珠白真丝衬衫，同色系阔腿裤，头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没有过多珠宝，只戴了一对造型极简的钻石耳钉。
从入场到落座，短短十几米的距离，苏晚晚已经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的聚焦。
探究的，估量的，欣赏的，当然，也少不了暗藏锋芒的。
她能准确地从眼角的余光里，辨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斜前方隔着几个座位，是龙国这两年风头最劲的电视剧女王林菲，据说正在积极寻求向大银幕和时尚圈突破，今天一身当季高定，妆容精致无瑕，正微微侧身，同旁边一位欧洲老牌影星低声谈笑，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更远些的地方，坐着以高级脸和电影质感备受大牌青睐的超模周韵，她倒是安静，只是目光偶尔扫过苏晚晚这边，停留一瞬，又淡淡移开。
不仅仅是明星。
苏晚晚甚至看到了几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或国际新闻版面的面孔，某互联网新贵带着他的明星女友，一位以收购欧洲奢侈品牌闻名的华裔女富豪，还有两位中东面孔，从头到脚写满不差钱的年轻王子。
他们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由财富和地位自然沉淀出的，松弛又掌控一切的气场，弥漫在空气里。
这就是顶级时尚圈的冰山一角。
光鲜，奢华，却也等级森严，暗流涌动。
“苏小姐，久仰。”
一位穿着香奈儿经典粗花呢套装的法国老派名媛走过来，优雅地伸出手，法语带着老巴黎的口音。
苏晚晚起身，得体地与她握手，简短寒暄。
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老佛爷，说了几句恭维品牌新一季设计的话，才翩然离去。
紧接着，又有几位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过来打招呼。
目标看似是苏晚晚，但问候的重心，无疑都落在了老佛爷身上。
这位时尚界的传奇人物，只是微微颔首，偶尔从紧抿的唇间吐出几个简短的音节，或是一个几不可察的手势，便足以让来人心满意足。
苏晚晚也是应对自如。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名利场、会因为大人物的一个眼神而紧张忐忑的新人。
此刻的她，背脊挺直，肩颈线舒展，唇角带着弧度恰好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
她很清楚自己坐在这里的价值，自己不仅是香奈儿全球代言人，更是即将到来的塞纳河盛宴的主角。
卡尔似乎对她这份沉稳颇为满意，在她又一次得体地送走一位攀谈者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扶手上极轻地敲了一下，算是某种程度的认可。
秀还没开始，沙龙里流淌着低低的交谈声和轻柔的背景音乐。
苏晚晚微微放松了绷紧的肩线，目光掠过前方即将成为T台的区域。
就在此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入口处，人影晃动，似乎有新的客人到来。
这本不稀奇。
这种私密预览，迟到几分钟，只要身份够硬，无人会说什么。
但当她看清来人的脸时，饶是早已修炼得不动声色，瞳孔还是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是她。
卡维尔。
LV集团现任执行董事之一，是当初和自己闹得颇不愉快的路易姐姐。
在苏晚晚，以及周围数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注视下，卡维尔踩着至少十厘米的细高跟鞋，步伐稳健，径直朝着第一排走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理会旁边一位试图起身与她打招呼的熟人，就那么目标明确地，走到了苏晚晚旁边的空位前。
然后，她停住，目光先是落在老佛爷身上，笑容加深了些，用流利的法语问候句。
老佛爷抬了抬眼皮，从墨镜上方瞥了她一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下巴，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
这态度，比对待方才那些来打招呼的人，还要冷淡几分。
卡维尔似乎毫不在意，她的目光这才转向苏晚晚，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不变，只是冰蓝色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带着一种锐利的意味。
“Su Wanwan,”
她用的是略带口音的中文发音，而不是更常见的英文名，“在这里见到你，真是意外。”
苏晚晚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柔和了些：“卡维尔女士，幸会。”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伸手。
对方没有表现出握手的意向，她自然也不会主动。
卡维尔似乎也没打算进行更多的寒暄，她非常自然地，转身，就在苏晚晚旁边的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一坐，位置就微妙了。
苏晚晚左边是卡尔，右边，现在变成了卡维尔。
两个时尚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将她夹在了中间。
沙龙里的低语声，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完全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或明目张胆，或状似无意，都聚焦在了这小小的三角区域。
她没有转头去看卡维尔，也没有试图与老佛爷交流。
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投向空无一人的T台方向，仿佛对身边骤然变化的空气和无数道窥探的视线，浑然未觉。
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她来干什么？
看老佛爷，对她的态度，她不像是受欢迎的客人。
是单纯来显示存在感？
还是说添点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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