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刺杀（十七）
聂清说道：
“它不会白帮忙。”
“我答应了阿布霍斯。”
“用两条命。”
“换它杀掉团长。”
萧凛的表情彻底变了。
“你疯了？”
聂清笑了一下。
“没有。”
“算得很清楚。”
即墨旭也已经被拖到泥潭边缘。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挣扎得特别激烈。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缠着自己的触手。
随后抬眼。
“条件是我们两个。”
萧凛握刀的手越来越紧。
“值得吗？”
“死这么多人。”
“最后你们两个也要搭进去。”
“就为了杀他？”
聂清看了一眼团长。
又看向周围那些已经没了声息的同伴。
“E为什么存在？”
萧凛没有回答。
聂清替他说了。
“摧毁永寂剧团。”
“从成立那天就是。”
即墨旭语气依旧平静。
“我们不是为了活得久一点才进E。”
“如果最后能做到目的。”
“活着还是死了。”
“其实没那么重要。”
萧凛沉默。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无法反驳。
因为灰烬之前就说过类似的话。
加入E的时候。
他们已经预想过会有这一天。
只是现在。
真的到了。
泥潭已经爬上聂清的腿。
即墨旭也被一点点拖入其中。
团长则只剩头颈还露在外面。
萧凛站在原地。
红刀缓缓垂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
只是向后退了两步。
看着聂清。
看着即墨旭。
很认真地低下了一点头。
“敬你们。”
聂清笑了笑。
“这话还行。”
即墨旭也只是轻轻点头。
随后。
三个人继续被那片漆黑泥潭一点点吞没。
漆黑泥潭最终彻底归于平静。
团长消失了。
聂清消失了。
即墨旭也消失了。
整个地下停车场里，再也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萧凛一个人站在原地。
很久都没有动。
四周满是烧焦的车辆。
弹壳。
破碎的玻璃。
尸体。
还有地面上那些已经逐渐干涸的血迹。
空气里残留着汽油、焦糊以及某些戏剧道具使用过后的怪异气味。
萧凛望着这一切。
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结束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脑中。
他原本甚至没有真正相信过今天一定能成功。
团长。
永寂剧团的团长。
那个从很久以前便始终悬在所有演员头顶的人。
真的被拖进了那片泥潭。
死了。
为此。
E几乎付出了所有参与行动者的生命。
灰烬死了。
聂清死了。
即墨旭死了。
还有那些甚至没来得及真正姓名的人。
这场刺杀根本称不上什么胜利。
更像是一场用大量人命强行换来的结果。
但至少结果已经出现。
萧凛自己还活着。
而那个原本遥不可及的目标，居然真的倒下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进入剧中世界最开始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个没人认识的新人。
连永寂剧团到底是什么都说不清。
而现在。
团长死在了自己眼前。
萧凛缓缓呼出一口气。
群龙无首的剧团。
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那些戏剧不会立刻停止。
也许永寂厅堂仍旧会运转一段时间。
但没有团长。
没有那个始终维持秩序的人。
这个庞大的东西总该开始出现裂缝。
也许慢慢地。
一切真的都会结束。
很多人都能重新回到正常生活里。
想到这里。
萧凛第一次感觉胸口那块一直压着的东西像是轻了一点。
他低头。
手里的红色刀刃仍然没有完全褪去。
但附近已经没有明显厉鬼。
刀锋也正一点点恢复成原本警棍的模样。
萧凛收起武器。
转身向停车场出口走去。
先离开这里。
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的脚步踩过碎玻璃。
发出很轻的脆响。
距离出口只剩几十米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当。
萧凛停住。
声音很轻。
像是什么金属物掉在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几秒后。
当。
又一声。
这一次更清晰。
萧凛眉头慢慢皱起。
第三下。
第四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面上自己跳动。
萧凛重新向停车场深处走了几步。
仔细寻找声音来源。
很快。
他的视线停住。
一辆侧翻轿车旁边。
那只古怪水瓶正躺在那里。
正是团长之前用来收容厉鬼的东西。
瓶身已经出现明显裂纹。
刚才被子弹击飞以后。
一路滚到这里。
本该彻底静止。
可现在。
它竟然正在自己动。
当。
瓶子猛地弹起几厘米。
重新落下。
当。
又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撞击。
萧凛脸色瞬间变了。
“不对。”
话音刚落。
瓶身上的裂纹骤然蔓延。
咔。
咔嚓。
下一秒。
轰！
整只水瓶从内部炸开。
没有火焰。
只有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瞬间喷涌而出。
萧凛下意识抬手遮住口鼻。
向后退去。
迷雾却以惊人的速度铺满整个停车场。
视野瞬间只剩下不到两米。
他握紧警棍。
棍身几乎在同一时刻骤然冰冷。
比刚才面对红嫁衣女鬼时更加明显。
咔。
外壳裂开。
暗红刀刃重新弹出。
而且这一次。
整个刀锋都在轻微颤动。
像在同时回应无数股鬼魂气息。
萧凛心底一沉。
数秒后。
迷雾突然开始散去。
一块一块迅速变薄。
然后。
停车场里出现了第一道人影。
女人。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吊在天花板上，脖颈以极其不正常的角度折向右侧。
半张脸藏在头发后。
嘴角却正缓缓向上。
萧凛呼吸一滞。
她旁边。
又有一道极高的身影慢慢从迷雾里走出来。
男人。
戴着鸭舌帽。
头低得很深。
四肢长得如同巨型蜘蛛。
他认识。
第一次戏剧。
便利店。
那些在灯光熄灭后企图吞食他们的怪物。
萧凛握刀的手慢慢收紧。
更多东西出现。
一阵婴儿般的咯咯笑声从旁边传来。
萧凛低头。
一只皮肤青白的鬼婴正趴在那里。
眼睛的位置只剩两个血窟窿。
它正在拼命抓挠一具尸体，从中叼出一截肠子。
咀嚼。
吞咽。
鲜血沿着下巴滴落。
镜子别墅。
第二场戏剧里的东西。
萧凛开始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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