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刺杀（十六）
那红盖头飘落。
它下面甚至没有一张完整的人脸。
只有大片腐烂发黑的皮肉，以及一张几乎裂到耳根的嘴。
最后，她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尖叫。
随后整具身体彻底崩散。
化作暗红雾气。
一点点消失。
萧凛站在原地。
手里的警棍刀刃仍旧保持着血红色。
远处。
团长默默看着这一幕。
脸上没有明显惊讶。
似乎只是终于确认。
萧凛手里同样有能够真正伤害厉鬼的东西。
他刚准备弯腰去捡那个水瓶。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音。
咕。
像水泡破裂。
团长低头。
原本坚硬的水泥地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黑。
变成了一片粘稠的漆黑泥潭。
他的右脚已经陷入其中。
紧接着是左脚。
团长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他猛地抬腿。
却根本拔不出来。
黑泥像无数只手。
牢牢缠住双腿。
一条猩红触手忽地从泥潭内部猛然伸出。
缠住腰部。
第二条。
第三条。
接连出现。
手臂。
肩膀。
胸口。
团长瞬间被死死束缚。
他试图抬手。
折扇胸针才刚刚取出。
一条触手便狠狠卷住手腕。
向下拉扯。
团长身体猛地一沉。
膝盖以下直接没入黑泥。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
那种气息。
和会议室里的那张书页几乎完全一样。
污秽。
粘稠。
带着一种无法以现实规则解释的腐败感。
团长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和那张纸的气息很像。”
他看向周围。
语气仍然平稳。
“我在会议室里就察觉到了。”
“所以根本没碰桌上的资料。”
“没想到……”
触手再次向下收紧。
团长的身体已经沉到腰部。
“你们还留了后手。”
一直等到这里。
停车场另一侧才终于有人走出来。
聂清。
还有即墨旭。
萧凛看见二人。
先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
情绪却又迅速沉下去。
他看了看灰烬的尸体。
又看向刚刚已经死去的其他E成员。
最后才盯住聂清。
“为什么不早点用？”
聂清看向他。
萧凛声音明显冷了不少。
“如果早点用。”
“灰烬不用死。”
“其他人也未必会死。”
聂清沉默了一下。
随后摇头。
“没那么简单。”
“阿布霍斯不是你想叫就能叫出来的东西。”
萧凛皱眉。
“什么意思？”
“它根本不在乎我们是不是想杀团长。”
聂清说道。
“我一直在谈。”
“谈到刚才。”
“它才愿意帮忙。”
萧凛更加不明白。
“谈？”
“和它？”
他还准备继续问。
泥潭里的团长却忽然笑了。
“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众人看向他。
团长的身体已经被拖到胸口附近。
那些红色触手越收越紧。
但他仍然没有表现出惊慌。
反而看着萧凛。
“那天晚宴里的十个人。”
“原来还有E的人。”
萧凛没有否认。
只是慢慢走上前。
停在距离泥潭不远的位置。
团长看着他。
仍旧保持着那种近乎礼貌的神态。
“你似乎很恨我。”
萧凛冷冷说道：
“你这种人。”
“本来就该死。”
团长没有生气。
甚至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至少从你们的立场来看。”
“确实如此。”
萧凛握着红刀。
却没有上去补一刀。
也没有辱骂。
他只是站在那里。
目光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我认识的人。”
“死过很多。”
“第一次进剧。”
“后来一起行动。”
“再后来寻找他们。”
“最后一个个死掉。”
“有人死在规则里。”
“有人被鬼杀死。”
“有人甚至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入这种地方。”
团长说道：
“演员大多都是自愿签约。”
萧凛直接打断。
“自愿？”
“你管那种契约叫自愿？”
“签进去容易。”
“出去呢？”
团长想了一下。
“确实比较困难。”
萧凛冷笑。
“比较困难？”
“你自己有真正体验过吗？”
即墨旭也走近。
声音比萧凛冷静许多。
“你的剧团把死亡包装成表演。”
“把挣扎包装成剧情。”
“再告诉活下来的人一切都是自愿。”
“这种说法。”
“你自己真的相信？”
团长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摊了摊仍然能够活动的一只手。
“我从来没说永寂剧团仁慈。”
“事实上，你那晚说得很准确。”
“它就是残忍的死亡刑场。”
“但剧团就是这样运转。”
“我只是团长。”
萧凛盯着他。
“所以你觉得自己没有责任？”
“不。”
团长摇头。
“我只是说。”
“你们杀我。”
“我可以理解。”
“但它未必能解决你们认为的问题。”
聂清嗤笑。
“至少先少一个该死的人。”
团长反倒笑了。
“也可以。”
猩红触手再次向下拉扯。
他的肩膀已经开始没入泥潭。
可他仍然有余力观察周围。
甚至看了一眼那些死去的E成员。
“不过。”
“为了杀我。”
“准备这么多东西。”
“死这么多人。”
“还能一路做到这里。”
团长轻声说道：
“确实值得称赞。”
“你们是一群很有决心的人。”
萧凛没有因为这种称赞产生任何情绪。
只是冷冷看着他一点点下沉。
直到团长只剩胸口以上还露在外面。
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向脚下那片黑泥。
“这种力量……”
“很强。”
他说道。
“强得明显不太正常。”
聂清没有回答。
团长却已经自己得出结论。
“我猜，一定有什么代价。”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泥潭猛然翻滚。
哗！
两条新的猩红触手从中暴起。
萧凛瞳孔骤缩。
其中一条直接缠住聂清腰部。
另一条则卷住即墨旭双腿。
萧凛猛地后退。
即墨旭身体被瞬间拖倒。
重重摔在地上。
聂清同样被触手向泥潭方向强行拉去。
萧凛下意识抬起红刀。
“别砍！”，聂清忽然大喊。
萧凛动作硬生生停住。
“到底怎么回事？！”
聂清被拖得越来越近。
却只是看着他。
脸上没有多少惊慌。
反而像早已经知道这一幕会发生。
“这就是谈判。”
萧凛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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