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田言的局,韩信的算盘,这场仗还没打就已经注定要完蛋
田蜜和田仲同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田蜜朝田言挤出一个妩媚的笑容,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甜腻腻的调子:“多谢侠魁关照,妾身一定尽心尽力,不拖侠魁的后腿。”
田仲也赶紧跟着拱手,连声道:“末将定当效死力!”
可他们两人都不知道,田言把他们留在中军根本不是关照,而是要把这两个墙头草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住,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反水的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可经不起任何意外。
田言转向燕丹和盖聂,语气郑重了几分:“巨子,盖聂先生,还有卫庄先生,三位前辈都是当世绝顶高手,正面战场的胜负关键就在三位身上。
百战穿甲军阵中的高阶将领必定需要三位前辈来压制,晚辈不敢强求三位听令行事,只能恳请三位前辈在正面交锋时鼎力相助。”
燕丹当即慨然应允,拱手道:“侠魁言重了。反秦联盟本为一体,锄强扶弱是我墨家宗旨,燕某岂能袖手旁观。侠魁尽管放心,墨家所有弟子听从调遣,正面战场上绝不后退半步。”
盖聂缓缓点了点头,握着渊虹剑柄的手指微微收拢,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盖某自当尽力。”
卫庄则是懒洋洋地从石壁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依旧挂着那个捉摸不定的笑容。
他斜睨了田言一眼,说了一句听起来很随意的话:“既然答应了你,那你就不用操心我了。”
田言朝他微微一礼,心里清楚卫庄这句话的分量——他不轻易许诺,但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剩下的是项氏一族的少将军项羽和他的部将龙且。田言看了项羽一眼,这个虎头虎脑的少年郎正急切地看着她,眼巴巴的模样像只等着主人扔骨头的小猎犬。
田言心里暗笑,知道若不给他安排一个重要的位置,这孩子怕是要原地蹦起来。她想了想,对项羽说道:“少将军武勇过人,正面冲锋正需要少将军这样的猛将。这一战是项氏一族扬名的机会,少将军可愿做正面冲锋的先锋?”
项羽一听这话顿时两眼放光,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兴奋起来。他把胸脯挺得老高,扯着嗓子吼道:“侠魁放心!俺项羽一定冲在第一个,不给项家人丢脸!”
龙且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想说什么又碍于场合不好开口,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自家这位少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太虎了些。
范增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田言这是把项羽当刀使,可这话他没法明说,毕竟人家把先锋的位置给了你们项氏,这是给脸,总不能不接着。
他只能在心里打定主意,上了战场之后一定寸步不离地跟在项羽身边,哪怕搭上自己这条老命也不能让少将军出事。
田言一口气分派完毕,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数百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众位听好了,此战是我田言就任侠魁的第一战,也是反秦联盟正式举起大旗的第一战。
胜了,从今往后天下人都会知道农家不可欺反秦联盟不可挡。败了,万事皆休。但我田言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农家子弟没有一个孬种,今日一战,定叫王离的百战穿甲军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
数百名农家弟子轰然应喏,声浪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有人把刀剑举过头顶奋力挥舞,刀刃反射出的寒光在广场上交织成一片耀眼的光网。
方才的恐惧和混乱此刻已经被一股狂热的战意彻底取代,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光,胸膛里的血液像是被点着的火油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死寂过后,六贤冢前的广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呼应。田虎第一个带头振臂高呼,朱家紧随其后,司徒万里也跟着挥了挥老拳。在这山呼海啸的声势中,燕丹和盖聂等人交换了最后一个眼神,然后齐齐面向田言拱手,朗声道:“一切听从侠魁调度,我等誓与农家共存亡!”
在这山呼海啸的拥戴声中,田言嘴角最终真正露出了一丝无人看见其深意的弧度。这完美的开局,这集结了各路英豪的阵容,正是殿下所期待的一网打尽。
她望着这些注定将要迈向深渊的同门好手,口中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出发。”
人群之中,共工堂所在的位置,一个背着长剑的青年独自站在人群的角落里,面色平淡得像是这场大战跟他毫无关系。
他的面相并不出众,但棱角分明,像是被刀削斧劈出来的一般透着几分凌厉之气。他的眉头微微锁着,看向田言的目光里没有别人那种狂热与冲动,只有一种冷冷的审视。
他叫韩信,明面上是共工堂的一名普通弟子,平日里沉默寡言不爱交际,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主儿。没什么人知道他真正的底细,也没什么人愿意花心思去了解他——一个没钱没势没背景的农家小弟子,武功平平兵法也看不出什么出奇之处,谁会在乎?
可韩信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些人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王离的百战穿甲军是帝国北境的正规野战军团,是常年跟匈奴人在草原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硬茬子。
这些人不是六国的残兵败将,不是那些见了江湖人挥刀就腿软的乡勇民团,而是真正的职业军人。他们的阵列配合阵型转换战场纪律都不是一盘散沙的江湖好手能够抗衡的。田言的计划听着漂亮,可那是建立在敌人会按照她的设想行动的前提上的,战场瞬息万变,敌人又不是木偶,谁会乖乖钻进你的套子里去?
更关键的是那个消息——赢宣就在附近。这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可似乎只有盖聂和燕丹真正把它当回事,其他人听完了就抛到了脑后。但韩信对这个名字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性。
他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收集各路消息,不仅农家的,还有帝国的、墨家的、儒家的、道家的,各路势力的风吹草动他都要打听得清清楚楚。
关于赢宣的事迹他了解得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多,从对方十七岁入北疆开始,每一场战役每一个手段他都反复琢磨过,因为他内心深处有一个旁人无法知晓的盘算。
那场覆灭匈奴的灭国之战,赢宣以不到两万的兵马一举歼灭了草原上一百多万匈奴控弦之士,这场仗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很多人都觉得是夸大其词。
可韩信仔细研究了所有能收集到的情报,从帝国官方的战报到草原商队的传闻一一比照,他得出的结论让他在大夏天里出了一身冷汗——那不但不是夸大,甚至可能是缩小说法。
那些战报里提到的兵力部署、出击时机、穿插路线、各路人马的配合,每一样都精妙到了毫巅,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匈奴人从他投入战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必死之局。
能够在不到两万兵马的条件下打出那样的战绩,这种人的谋略已经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与之相比,现在农家这些人商讨出来的作战计划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
韩信几乎可以断定赢宣此刻已经到了大泽山,说不定现在就站在某座山峰上,冷冷地看着山坳里这群蝼蚁在蠢蠢欲动。他不露面不是因为他没来,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急着现身。
在这些狂热的农家弟子眼中,他们即将迎来的是一场荣誉之战,可在韩信的推算中,他们所要奔赴的,分明就是一场早已被精心策划好了的单方面屠杀。
可韩信不打算提醒任何人。
他靠在石壁上,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扫过在场一张张或激愤或亢奋或紧张的面孔。从他身边经过的共工堂弟子正在埋头检查暗器囊里的铁蒺藜和绊索,满脸都是即将大干一场的期待。
不远处蚩尤堂的几个大汉正拍着彼此的肩膀哈哈大笑,说等会儿要比比谁砍的脑袋多。墨家弟子们在燕丹身后整装待命,神情坚毅。
项氏一族的人围在项羽身边七嘴八舌地叮嘱着,龙且已经开始帮项羽检查盔甲的系带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就像一直以来一样。
韩信的目光从一个又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了田言的背影上。
那个被所有人称颂为“农家女管仲”的女人正站在高台上,身姿挺拔从容不迫,挥舞着手臂朝各路调动的弟子发出最后的指令。
可韩信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目光在看向那些弟子的时候平静得过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那不像是一个人看着同门即将奔赴生死的眼神,倒像是一个棋手在棋盘上摆放棋子的姿态。
韩信在心里暗暗冷笑了一声。他不是傻子,他虽然不知道田言到底在盘算什么,但他知道这女人一定另有图谋。不过不要紧,别人的算计跟他无关。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当年在家乡淮阴的时候,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那些嘲笑他的人,那个让他从胯下钻过去的屠夫,每一个让他受过屈辱的人的脸都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韩信饱读兵书韬略满腹,论兵法论谋略论排兵布阵之道,他自问不比任何人差,甚至远胜于此刻在高台上意气风发的田言。
可就因为出身低微没有人脉不会钻营,他在农家只能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弟子,在共工堂里连吃饭都只能坐在最角落里。
那些居高临下看他的目光,那种把他当蝼蚁一样毫不在意的态度,他韩信忍了多少年了?今天这场大战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这些不可一世的人物都中了计慌了神四处溃散的时候,他将站到赢宣面前,用自己所有的才华和智慧让那位大秦太子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无双国士。
他要让赢宣见识到他惊才绝艳的本事。他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让那些让他受过屈辱的人,统统后悔。
山风从峡谷口呼啸而过,吹起众人身上战袍猎猎作响。韩信最后环顾了一圈这六贤冢的古老石壁与苍天古树,然后缓缓转身,跟随涌出山坳的人流一同走向决战之地。
他背上那柄长剑剑鞘上系着的一条旧布条在风中无声地飘荡着,像是一面无人知晓的旗帜。
田言的命令从六贤冢前传下去之后,整座大泽山就像是一锅被猛地捅开了灶膛的沸水,轰隆隆地翻滚了起来。
各堂弟子在各自头领的吆喝声中分头行动,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旗帜展开的猎猎声混杂在一起,沿着山道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田虎领着蚩尤堂的六百精锐抄小路往西面急行军,一个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憋着一股子劲在密林里穿行,踩得枯枝败叶咔嚓作响,惊起林间的飞鸟扑棱棱地窜上天空。
朱家带着共工堂的人往鹰愁涧方向赶,他那张矮短的身子在一群高大的弟子中间时隐时现,嘴里还不住地吩咐着手下人把铁蒺藜和绊索都检查仔细了,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就提头来见。
司徒万里更是跑前跑后地张罗着,把四岳堂库房里能搬出来的旗帜金鼓全都搜罗了个干净,分派给一队队弟子往各处制高点上送。
燕丹和盖聂并肩站在六贤冢前的一块巨岩上,山风猎猎地拂动他们的衣袍。
燕丹侧过头来看了盖聂一眼,压低声音说道:“盖先生,田言侠魁的计划听起来确实周到,出奇制胜以快打慢,兵法上挑不出毛病。
可燕某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王离此人并非等闲之辈,他祖父王翦是灭六国的头号名将,家学渊源加上沙场历练,他不可能不防备侧翼突袭和诱敌深入这些常规套路。”
盖聂沉默了一会儿,渊虹剑鞘抵在岩石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燕兄所虑不无道理。
田言的计划在理论上是行得通的,但那是建立在敌人按我们设想行动的前提之上。战场瞬息万变,一旦某个环节出了差错,整个部署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崩塌。
只是当下群情激愤,反秦联盟又急需一胜,若是我等一味阻拦反倒会背上畏敌不前的骂名。眼下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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