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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王离围山?赢宣不在?那就是送菜上门!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燕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盖聂的手指重新扣上了渊虹的剑柄,卫庄的眼睛眯了起来,项羽猛地攥紧了拳头。
  田言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袖子里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料。
  殿下,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报信弟子那句“大泽山外发现了帝国军队”的话音还没落地,整个六贤冢前的广场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滚油,霎时间炸得噼里啪啦火星四溅。
  数百名农家弟子哗啦啦地骚动起来,前排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后排的人又拼命地往前挤,人潮起伏之间踩掉了不少人的鞋履,有人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惊叫声、质问声、兵器出鞘的铿锵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帝国军队?怎么可能是帝国军队?大泽山地势隐秘,外人根本摸不到进山的路!”
  “王离?东郡那个王离?他不是在塞外跟匈奴人打仗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一万多人?一万多百战穿甲军?那可是帝国最精锐的重甲兵团!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怕什么!咱们农家十万弟子还怕他一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放你娘的屁!人家是正规军,你有本事你先上,看看你身上那层皮肉能不能挡住人家的铁甲长矛!”
  嘈杂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不少弟子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握着兵器的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家伙。
  有些年轻些的弟子更是两腿发软,要不是身旁有人扶着,当场就得瘫坐在地上。
  燕丹和盖聂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满是阴云。
  燕丹那张儒雅温和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遮掩不住的凝重,两道浓眉深深地拧在了一起,眉心里刻出了一道深深的竖痕。
  盖聂虽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他握剑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捏得咯吱作响,那双深潭般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真正的威胁不是王离。
  王离的百战穿甲军虽然凶名在外,那是跟匈奴人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威名,可要论单体战力,农家十万弟子加上墨家和项氏一族的高手,未必就不能一战。
  真正让他们心头沉甸甸的,是站在王离背后的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们已经太熟悉了。秦国太子,赢宣。
  机关城一战的惨烈景象至今还历历在目,墨家耗费数百年心血打造的机关城,号称天下第一坚城,在赢宣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墨家机关白虎朱雀被他随手一剑劈成了满天碎屑,连荀夫子那样的天人之境都挡不住他一招。
  那一次,整个墨家被连根拔起,若非对方有意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这些人早就埋在机关城的废墟底下了。
  这笔账,燕丹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赢宣如今的威名已经不仅仅是在江湖上传扬了,从桑海到咸阳,从北疆到南岭,上至朝堂衮衮诸公,下至贩夫走卒,谁不知道大秦太子的铁血手段?覆灭匈奴百万大军,几乎将草原上能骑马的男子杀了个精光,那可是整整一个种族啊。
  这样的人物若是今日也在这大泽山,那才叫灭顶之灾,连逃命的机会都渺茫。
  燕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中翻涌的万千思绪,率先踏前一步面向田言。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平稳了些,可话里的急迫却藏不住:“田言侠魁,事出突然,王离的大军已经把山外围住了。
  眼下咱们聚在这里的虽然也有近千人,可大多都是各堂的代表和随行弟子,真正的主力还散布在大泽山各处。若要与帝国军队正面硬碰硬,恐怕仓促之间调集人手也来不及。不知侠魁有何应对之策?”
  这话一出,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高台上的田言,目光里有惊恐,有茫然,有期盼,也有一丝将信将疑。
  这位新任侠魁刚刚坐上这个位置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连屁股都还没坐热,就碰上了这么大的一场变故,到底能不能撑住场面,谁的心里都没底。
  田言站在高台上,山风猎猎地拂起她素色的衣袂和鬓边的碎发,脸上却丝毫不见慌张。她的神情依旧从容淡定,目光沉稳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她没有立刻回答燕丹的话,而是先转向那个报信的弟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先起来,不要慌张。我问你,你可亲眼见到了帝国太子的旗帜或是他本人的踪迹?”
  那弟子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着说道:“回……回侠魁,小的没有看到太子殿……没有看到赢宣的旗帜。
  小的只看到了王离将军的帅旗,黑色的底子上绣着一只白色猛虎,那是百战穿甲军的虎符旗。
  王离骑着高头战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片穿甲兵,铠甲上反射的日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小的粗略估了估,大约有一万人左右,全是重甲步兵,队列整齐得很。
  太子……太子的身影不曾出现。”
  田言微微颔首,心里掂量了一下这番话的分量,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提高了些:“诸位都听见了,赢宣并不在军中。至少目前不在。”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将所有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田虎脸上的暴怒和不甘还没来得及消下去,朱家面具上的表情阴沉不定,田仲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田蜜把烟斗攥得指节发白。
  墨家燕丹和盖聂面色凝重,项羽跃跃欲试地搓着手掌,卫庄唇边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抱着双臂靠在石壁上。
  田言把每一个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然后才继续开口说道:“王离只带了区区一万兵马就敢深入大泽山腹地,要么是轻敌到了极点,要么就是另有倚仗。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赢宣不在军中,那摆在咱们面前的局面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诸位都是农家各堂的当家人,也是反秦联盟的中坚力量,眼下正是群策群力的时候。
  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都说出来,言虽忝居侠魁之位,亦当从善如流。”
  她这番话姿态摆得极低,用的是“诸位”而不是“本侠魁”,用的是“从善如流”而不是“下令”,一下子就把在场所有人的情绪稳住了不少。
  刚才还慌得像是热锅上蚂蚁的弟子们渐渐安静下来,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
  田虎第一个抢了出来。他刚才那张因为田仲背叛而涨成猪肝色的脸还没完全恢复,可一听有仗要打,整个人立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起来。他大踏步走到场中,抬手往自己胸脯上重重一拍,拍得胸口咚咚作响,扯着嗓子吼道:“有什么好商议的!王离小儿不过带了一万人,也敢到咱们农家的地盘上撒野?简直是不知死活!咱们农家十万弟子,个个都是江湖好手,哪个没跟人拼过命?再说了,还有墨家的燕丹巨子、鬼谷的盖聂卫庄两位先生,再加上项氏少将军带来的高手,这么多大宗师坐镇,还怕他那区区一万兵?他既然敢来,咱们就该迎头痛击,把他打个落花流水,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太岁头上动土!”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起来,两只拳头攥得咯嘣作响,一副现在就恨不得冲下山去找人拼命的架势。
  朱家听完嗤了一声,那张矮短身材从共工堂的位置挤了出来,面具上翻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讥讽表情,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上去了。他抬起胖乎乎的手指头朝田虎点了点,声音尖锐刺耳,句句都在挖苦:“我说二当家,你除了打打杀杀还会什么?人家王离的百战穿甲军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你当是切菜砍瓜呢?你说打就打,要是一个不小心把大泽山打成了第二个机关城,到时候你负责?再说了,你没听见刚才人家说赢宣也在附近吗?你打得过赢宣?你要是打得过,今天这侠魁的位子我朱家二话不说让给你,就怕你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
  田虎被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猛地把身子转向朱家,眼睛瞪得像铜铃,咬牙切齿地吼道:“朱胖子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田虎打不过赢宣,难道你打得过?你有本事你上啊!别光嘴上逞能!赢宣在不在还两说呢,报信的弟子都说没看见他了,你在这里自己吓唬自己算什么本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又要掐起来。周围的人都露出了头痛的表情,范增老爷子更是皱紧了眉头,白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拄着拐杖走上前来重重地顿了顿地面,厉声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吵?帝国军队已经围到了家门口,你们还有心思内讧?二当家,朱堂主,二位都少说两句吧!”
  司徒万里也赶紧凑上来打圆场,一手拽住田虎的袖子,一手朝朱家连连作揖赔笑,嘴里碎碎念着:“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伤了和气……”
  两人这才各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好歹没有再吵下去。
  盖聂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这时候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语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认真倾听的力量:“燕丹巨子方才有句话说得在理。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打,也不是不打,而是摸清王离的意图。
  百战穿甲军是帝国北境的主力,常年跟匈奴人作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东郡腹地?这其中的缘由若不查明,贸然应对极有可能踏进别人设好的陷阱。”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又沉了几分:“更何况桑海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证实赢宣到了附近。
  如果赢宣此时就藏在大泽山某处,只等咱们一动手便出手雷霆一击,到时候咱们这些人有几条命都不够填的。
  盖某认为,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暂避锋芒,先退出大泽山,保存有生力量,再从长计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切不可因一时意气而陷所有人于险地。”
  燕丹立刻点头赞同,沉声道:“盖先生所言极是。我墨家经历过机关城一战,对赢宣的实力再清楚不过。若无万全把握,绝不能正面与之为敌。我赞成先退。”
  范增捻着山羊胡子沉吟道:“盖先生和燕巨子都说得有理。
  百战穿甲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是以逸待劳,我们这些人虽然个个身怀武功,可仓促之间要想击退一万重甲步兵也不是易事。
  更何况大泽山地势复杂,咱们的优势在山林野战,而不在正面阵地硬碰。依老朽看来,先退一步海阔天空,等摸清了敌情再做计较,方是上策。”
  这三位一表态,在场大部分人心里都开始跟着往“先退”这一边靠了。毕竟盖聂和燕丹都是当世顶尖的高手,连他们都对赢宣忌惮到这种程度,别人还有什么好逞能的。
  一时间不少人都纷纷点头附和,四岳堂的几个管事也低声交头接耳,说确实不宜硬拼。
  倒是项羽梗着脖子站了出来。这少年郎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生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他攥着拳头瓮声瓮气地说道:“诸位叔伯说得都有道理,可俺觉得王离既然敢只带一万人来,那就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若是连打都不敢打就跑了,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英雄笑掉大牙?俺早就听说百战穿甲军的名头了,一直想见识见识,这回正好!俺不怕赢宣,俺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他话音刚落,范增就连连摆手,板着脸沉声道:“少将军不可莽撞。项将军临终前将少将军托付给老夫,老夫不能让你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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