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缺人
正午的日头挂在西郊工地的正上空，把初春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工棚前头那片空地上，此刻正热火朝天。
一口临时架起来的大铁锅底，劈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子直往上蹿。
锅里热油翻滚，切得麻将块大小的五花肉和大肥膘刚一下锅，“呲啦”一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味瞬间顺着风飘满了整个工地。
掌勺的胖大师傅挥舞着大铁铲，把锅里的肥肉煸得滋滋冒油，随后把洗净切好的大白菜一股脑倒进去，翻炒两下，盖上大木锅盖。
周围蹲着、站着七八十号工人们，一双双眼睛全勾勾地盯在那口大黑锅上，喉结整齐划一地上下滚动着，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连成了一片。
“我的亲娘老子哎……”
大奎蹲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洋瓷碗，直愣愣地盯着锅缝里呲呲往外冒的白气，“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五金厂的铁公鸡，今天咋突然拔毛了？”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使劲抹了一把嘴丫子，“刚才我看五金厂后勤蹬着三轮车拉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两头猪的肥膘全在这儿了，还带了两大桶豆油。这赵老板，神了！”
说话间，锅盖一揭，白腾腾的热气冲天而起，浓烈的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直往人鼻窟窿里钻。
“开饭！”大师傅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没有推搡，大伙儿出奇地规矩，一个个端着海碗，看着大师傅手里的大铁勺。
一勺子下去，半勺都是油汪汪的大肥肉片子，连着炖得烂糊的白菜粉条，结结实实地浇在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上。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解馋到了极点。
工地上没桌子，八十多号汉子就这么三三两两地蹲在砖垛子旁边、脚手架底下，捧着海碗狼吞虎咽，连个说话的空档都没有，只听见呼噜呼噜扒饭的声音。
赵山河带着二嘎子从五金厂办公楼溜达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最先看见他的是蹲在最外围的大奎。
大奎赶紧把嘴里的馒头硬咽下去，端着油汪汪的饭碗猛地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响亮地喊了一声：“赵老板！”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了。
八十多号汉子，不管手里端着碗的，还是正啃着骨头的，齐刷刷地全都站了起来。
没有彩排，也没有人组织，几十道目光齐聚在赵山河身上。
那眼神里，早上刚见他时的怀疑、防备和不安，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全被彻底的敬畏和死心塌地所取代。
在这个年代，能掏真金白银给他们发欠薪，能从国营大厂嘴里抠出肥肉给他们吃的老板，就是给他们撑腰的天。
“都愣着干什么？”
赵山河停下脚步，看着这群满嘴流油的汉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肉不够吃？用不用我再去五金厂食堂牵头活猪过来？”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气氛瞬间彻底热络起来。
“够吃！赵老板，这肉肥得流油，大伙儿吃得满身都是力气！”
大奎把胸脯拍得砰砰直响，大声喊道，“您就放心吧！下午我们就开工，谁要是敢偷懒磨洋工，我大奎第一个不答应！”
“对！跟着赵老板干！”
“二十天，咱们肯定把这楼给他盖起来！”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表着态，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干劲直接顶到了天花板。
赵山河压了压手，示意大伙儿继续吃饭，转身把大奎单独叫到了旁边的工棚里。
“人稳住了，活儿也得接续上。”赵山河从帆布包里掏出刚签好的合同，扔在简易木桌上，“大奎，你是这儿的带班。我问你，按现在的进度，想二十天封顶，最缺什么？”
大奎脸上的兴奋劲还没散，听到正事立刻严肃起来，低头盘算了一下。
“缺人。”
大奎搓了搓手上的油花，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赵老板，要想二十天把这栋楼封顶，咱们手里这八十多号人，不够。”
赵山河拉过一条板凳坐下，从兜里掏出烟扔给大奎一根：“仔细说说。”
大奎双手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才叹着气开口：“咱们这工地原本有一百三十多号人。留下的这八十多个，基本都是干粗活的泥瓦匠和搬砖和泥的苦力。魏老三出事之前，工地上还有三十多个架子工、木工，外加十几个干粉刷和走水电的技术工。”
“昨晚魏老三被公安局连锅端了，他手下那帮平时在工地上监工的混混连夜跑了路。那帮人一跑，工地群龙无首，连带着把那些懂技术的木工和水电工也吓得够呛。大伙儿都怕被当成黑恶势力同党抓进去吃枪子儿，连夜卷铺盖跑了一大半。”
大奎指了指外面还没搭完的半拉子脚手架：“光靠我们这些下苦力的，干点死力气活行。但要赶进度封顶，没专业的架子工和木工支模，这楼根本起不来。要想二十天交工，起码还得再招四十号熟练工，而且得马上到位。”
赵山河听完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夹着烟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四十个熟练工，这阵风头上，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但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急躁。
“行，情况我摸透了。”
赵山河把抽到一半的烟按灭在满是泥灰的地上，站起身来，“人的事，我去解决。这两天就算我把市里的地皮翻过来，也把这四十个手艺人给你凑齐。”
大奎愣了一下，赶紧跟着站起来：“赵老板，现在市里风声紧，干咱们这行的都成了惊弓之鸟，这时候去哪找这么些熟练工啊？”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赵山河拍了拍大奎的肩膀，语气沉稳得像一块压舱石，“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带着外面那八十个兄弟，把工地上能干的粗活先干起来。砖垛子码好，沙子水泥备足，场地清理干净。等我把人带回来，马上就能搭架子开工。”
“明白！”大奎大声应了一句。
有了赵山河这句话，他心里算是彻底有了底。
赵山河没再多待，转身走出工棚。
二嘎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直到出了工地大门，远离了人群，他才忍不住开口。
“哥，咱们去哪儿找四十多个手艺人啊？”二嘎子挠了挠头，“魏老三那帮人跑的跑抓的抓，现在市面上的包工头谁敢接这烫手山芋？”
赵山河眯起眼睛，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日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钱到位，就没有找不到的人。”
赵山河拉开吉普车的车门，直接坐进了驾驶座，“上车，跟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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