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不用打
刘主任点点头，赶紧转身出去。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赵山河带着二嘎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马厂长已经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脸上的焦躁早就收得干干净净，换成了一副热络的笑容：“哎呀，这位就是赵老板吧？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快请坐，老刘，去倒茶！”
“马厂长客气了。”
赵山河微微点头，顺势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二嘎子也跟着往旁边一杵，像尊铁塔似的，眼睛滴溜溜打量着这间气派的厂长办公室。
刘主任很快端了两杯热茶过来。
马厂长亲自把其中一杯往赵山河面前推了推，笑呵呵地戴高帽：“赵老板今天可是帮了咱们五金厂一个大忙。外头那八十多号工人要是真堵到厂大门来，这事还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九千多块钱说垫就垫，这份魄力，我老马佩服！”
“都是以后要跟着我吃饭的兄弟，欠着工钱，心就定不下来。花点钱买个踏实。”
赵山河从兜里摸出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马厂长接过来，两人各自划火柴点上。
几口烟下去，气氛看似融洽，赵山河没再绕圈子，直接把话挑明：“马厂长，人我已经稳住了，工程队我也接了。后面那栋宿舍楼还剩大概二十天的活，我准备接着给你们干完。”
马厂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迟疑了片刻，身体慢慢往椅背上一靠，端起了领导的架子：“赵老板，这事恐怕还真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怎么？”赵山河抬起眼皮。
“不是我老马不给你面子。”
马厂长叹了口气，脸上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你也知道魏老三昨晚刚进去，现在市里风声紧得很。原来的合同是跟他签的，工程队也是他拉的草台班子。这个时候，咱们五金厂要是装聋作哑继续让原班人马施工，万一上面查下来，扣一顶跟黑恶势力藕断丝连的帽子，我这个厂长怎么跟局里解释？”
赵山河听完，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只淡淡回了一句：“那就重新签。”
“啊？”
“魏老三的旧合同直接作废。”
赵山河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工程队现在归我。原来那些跟他牵扯不清的人我一个不要，留下的全是下苦力的泥瓦匠。工程量接着算，价格不变，二十天以后，我把一栋全须全尾的楼交给你。”
马厂长张了张嘴，还是打着太极摇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眼下这个风口浪尖，厂党委也得避嫌啊。谁敢在这时候替你担这个政治责任？”
“没人让你担。”
赵山河看着他，吐出一口青烟，“这支工程队我接手之前，已经把事情汇报过了。”
马厂长一愣：“跟谁汇报？”
“市委，李援朝书记。”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马厂长夹着烟的手猛地一哆嗦，一大截烟灰直接掉在了中山装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谁？”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市委李书记。”
赵山河语气依旧平淡，“我今天上午刚从市委大院出来。魏老三的事、西郊这支工程队的底子，还有这些工人后续怎么安置，我都当着李书记的面交过底了。”
赵山河身体微微前倾：“李书记的指示很简单：该抓的抓，该办的办。但这些靠手艺吃饭的工人，不能因为抓了个流氓头子，就全跟着丢饭碗。工程队要走正规化，继续给市里的建设干正经活。绝不能搞出群体性事件。”
马厂长脸上的神色瞬间精彩到了极点。
他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这年轻人背后到底站着哪尊佛，却怎么也没想到，人家一张嘴，直接把整个市里最大的那尊真神给搬了出来！
“赵老板，这……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开玩笑啊。”马厂长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赵山河的眼睛。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赵山河朝桌上那部黑色的摇把子电话扬了扬下巴，“不放心就打。市委办，找刘秘书。你就问一句，今天上午赵山河是不是在李书记办公室里喝的茶。”
马厂长不说话了。
他看看赵山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过了两三秒，他脸上的紧绷瞬间化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络的笑声。
“哎呀，赵老板，看您这话说得！”
马厂长连连摆手，甚至主动把桌上的电话往旁边推了推，“我信不过谁，还能信不过您吗？李书记日理万机，这点基建上的小事，哪能去麻烦市委领导？不用打，绝对不用打！”
他这变脸的速度，看得旁边的二嘎子在心里直撇嘴。
“既然是市委领导亲自指示的，那咱们五金厂必须坚决贯彻落实！”
马厂长不仅拍了胸脯，甚至主动站起身往前凑了凑，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讨好：“赵老板，这工程不仅要继续，而且必须特事特办！我不光马上让人把新合同拟出来给您签了，我还要从厂里给咱们工人兄弟调点福利！”
说到这，他转头冲着门口拔高了嗓门：“老刘！老刘！”
一直在门外随时听候差遣的刘主任赶紧推门进来：“厂长，您吩咐。”
“去通知后勤食堂！”
马厂长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咱们厂食堂昨儿不是刚拉回来两头生猪吗？让他们赶紧加个灶，炖两大锅猪肉白菜，再弄点白面馒头，给后头工地送过去！”
刘主任愣了一下：“啊？给……给外包工程队送猪肉？”
“废什么话！”
马厂长板起脸瞪了他一眼，大义凛然地说，“工人们跟着魏老三那个流氓吃了那么多苦头，担惊受怕的，现在赵老板接手重归正轨，咱们五金厂作为甲方，不得给工人们发点福利慰问慰问？今天中午让工人们见见荤腥，好好补补身子！赶紧去办！”
“哎！哎！我这就去办！”刘主任哪敢多问，赶紧一溜烟跑了。
安排完这些，马厂长重新转过头看向赵山河，脸上的笑容简直像开出了一朵花：“赵老板，您看我这样安排，还合适吧？”
赵山河看着马厂长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心里门儿清。
这是拿公家的两扇猪肉，在给自己铺路、向市委领导表忠心呢。
不过赵山河自然不会拒绝这种送到嘴边的好处。工人刚拿了欠薪，中午要是再吃上一顿大肥肉，那士气绝对能顶到天上去。
“马厂长有心了。”
赵山河弹了弹烟灰，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工人们要是知道五金厂领导干部这么关心大家，下午干起活来，肯定更卖力气。”
“应该的，应该的嘛！”
马厂长连连摆手，肚子上的肥肉跟着晃了两下，顺势端起了一副大公无私的领导做派，说得义正词严：“赵老板，您这话就见外了。说到底，咱们干革命工作，不都是为了全心全意为工人阶级服务嘛！只要兄弟们能吃好干好，这工程能顺顺利利地交工，我老马从厂里拨这点福利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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