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袁飞在下一盘大棋

第378章
范文程直到此时才看清密信的内容，他这才得知豪格成了大金新汗王，大赦境内，封赏诸贝勒，尊皇太极为太上汗王。
直到此时，范文程这才得知，豪格在耀州以三千精锐骑兵，大败祖大寿麾下六万精锐，打出了他的赫赫威名。
可问题是，袁飞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趁着皇太极不在沈阳，趁着大金无主乱作一团，派出麾下大军一举攻灭大金。
更要命的是，豪格派出麾下大将何洛会，率领一万余精锐骑兵，正朝他们而来，声称迎接太上汗王回京。
范文程知道，何洛会是镶白旗巴牙喇甲喇章京阿吉赖的儿子，在阿吉赖死后，他世袭了他父亲的官职，也就是甲喇章京。
何洛会是豪格的心腹，如果让何洛会成功接到皇太极，皇太极如果回到沈阳，恐怕像唐初的高祖皇帝李渊一样，被他的儿子拘禁至死。
可问题是，现在皇太极身边仅剩不到六千残兵败将，火炮和火器甲胄几乎全部丢光，他们现在的装备，比大明如同叫花子一般的军户还要惨。
别说何洛会率领万余大军正在朝他们而来，恐怕他只率领五千人马，就能全歼这支残兵败将，别说他们山穷水尽。
就算是他们装备精良，这些跟着皇太极的贝勒们和将领们，也不想效忠皇太极了，皇太极继承汗位以来，无论是在草河堡，还是在海州，包括在雅克萨，皆被袁飞打败。
可问题是，大金八旗是各位旗主的私产，以正红旗旗主代善为例，他是和岳讬父子，共有五十一个牛录，算是八旗实力较强的一个人。
在岳讬死后，为了弥补镶红旗的损失，他封了岳讬的长子十二岁的岳洛欢为镶红旗的小旗主，并且赏赐他六个牛录，此时代善名义上控制着五十七个牛录。
随着代善带着正红旗二十五个牛录，镶红旗二十二个牛录，共计四十七个牛录，跟着皇太极北上，在雅克萨之战，代善先后损失了六千余人马，约二十个牛录。
在长达四个月的逃亡过程中，正红旗和镶红旗现如今只有不到五个牛录了，哪怕代善再回到沈阳，他想依靠两红旗的养育兵，补充兵力，没有三五年的时间，他不可能恢复实力。
两蓝旗在叆河之战几乎打光，后来补充了养育兵，勉强恢复了两蓝旗的五十四个牛录，可问题是，这一战中，两蓝旗出兵四十八牛录，现在比两红旗还要惨。
两蓝旗现在不到四个牛录，仅剩一千出头，现在豪格在沈阳里，镶黄旗共计十八个牛录，两旗十个牛录，两蓝旗剩六个牛录，两白旗十二个牛录，正黄旗预留十二个牛录，共计五十八个牛录。
豪格若是掌握了沈阳留下来的八旗五十八个牛录，光从实力上来说，豪格足够有充当的实力，把皇太极这个汗王架空。
范文程虽然着急，他也没有办法，他只是一个谋臣，他的权力来源于皇太极，没有皇太极的话，他连个屁都算不上。
别说八旗贝勒不买账，就算是普通建奴也不会给他好脸色，更为关键的是，尚可喜手中还有四五百名汉军士兵，但问题是，尚可喜也不听他的话。
手中没有一兵一卒，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宝贵的时间流走，代善和阿济格等贝勒倒也没有反应，皇太极和豪格父子相斗，反而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无论哪一方，现在只能拉拢他们，而不是打压他们，他们又成了可以左右汗位归属的重要力量。
皇太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粗布帐篷的顶，身下垫着厚厚一层干草和棉褥，虽然简陋，却比过去四个月的任何一晚都要暖和。
他的嘴里还残留着一股苦涩的药味，舌头有些发麻，像是被灌了太多浓稠的汤药，灌得他浑身上下都在发软，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一双粗糙的手轻轻按住。
“汗王，别急着动。”
范文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皇太极偏头看去，见范文程坐在帐篷角落的一个木墩上，手里端着一碗药汤，满脸胡茬，眼窝深陷，像是一连几夜没有合过眼。
“本汗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
范文程放下药碗，把靠枕垫到皇太极身后，一脸凝重地道：“汗王，祸事来了！”
皇太极闭了一会儿眼睛，开始思考起来：“这么说，何洛会带着人已经到了？”
“到了，昨天傍晚到的，带来了一万二千余骑，把咱们的营地围了三层。”
范文程苦笑道：“何洛会派人传来话，说豪格汗王派他来迎接太上汗王回京！”
皇太极轻轻笑了起来：“好一个豪格。好一个太上汗王，他倒是想得周全。”
“汗王，现在怎么办？”
皇太极慢慢开口说道：“范先生，你帮我办几件事。”
“汗王请讲。”
“首先给何洛会送一句话过去，就说本汗醒了，愿意跟他回沈阳，让他不要为难咱们这六千残兵。”
“路上该给的粮草，照常供给，不得克扣，第二，写一封信给豪格……就说本汗年迈体衰，精力不济，难以再当大任。”
“他既然在耀州打出了威风，又有诸贝勒拥戴，这个汗位，本汗心甘情愿地让给他，本汗回沈阳之后，只求一处清静的宅子养老，不问政事，不掌兵权。”
范文程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太极道：“汗王……当真要让？”
“让。”
皇太极缓缓道：“不让能怎么办？打？咱们这些人，三天前可能还能跑，现在已经跑不掉了，何洛会一万人围着咱们，打咱们打不过，咱们连吃的都是他送来的。不让，就是死。”
“让了，回到沈阳，至少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他豪格能坐上去，他能不能坐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太极非常清楚，他现在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假装妥协，先稳住豪格，绝对不能跟豪格刀兵相见，因为他现在打不过何洛会麾下的一万两千余人马。
先回沈阳，回到沈阳，再与八旗各旗主和贝勒们合纵之术，把豪格斗下来，否则，他就算死在这里，对于大局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范文程看着皇太极微微眯起的眼睛，似乎明白了，皇太极先是示敌以弱，麻痹豪格，也就意味着，皇太极并没有放弃。
只要皇太极没有放弃，他还有机会。
……
数千里之外的永明城，一道谣言开始迅速传播开来，消息是三天前从船厂那边传回来的，一开始只是几个回来的商贩在茶棚里随口说起。
他们说安东侯要在船厂那边建一座新城，要把都指挥使司、布政司、巡抚衙门全搬过去，正所谓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这个消息就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开来，先是酒肆茶楼，再是集市，然后是各家铺面和街坊闾巷，到了第三天傍晚，连城西最偏僻的染坊伙计都在谈论这件事了。
永明城西市，最大的茶楼聚贤居里，二楼靠窗的几张桌子挤满了人，楼梯口还站着几个没抢到座位的，伸长了脖子往里面探。
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商人模样的中年汉子端着茶碗，一脸焦虑地道：“诸位听说了没有？侯爷要把省城迁到船厂去！”
“船厂那个地方，你们谁去过？”
“我去过，一百多年前，那里还非常繁华，有几千造船工匠，有巨大的码头和商埠，现在就是松花江边上的一座荒滩，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
“侯爷要在那儿建新城，说是要当咱们安东省的治所！”
“你这话可靠吗？我家二小子在都指挥使司当差，他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漏出来。”
“消息是从船厂互市那边传回来的，好几个大掌柜亲耳听见侯爷跟茅大人说的，还能有假？”
“侯爷亲口说了永明太小了，三面环海，容不下太多人，船厂那边地方大、水路通、离沈阳近，要把巡抚衙门、都指挥司、布政司全搬过去！”
“那咱们永明城怎么办？”
“是啊，衙门都搬走了，咱们这铺子还开不开了？”
“我家刚在城东买了宅子，要是侯爷走了，宅子不值钱了怎么办？”
“你才买宅子，我家那绸缎铺前两个月刚扩了两间门面，现在好了，全砸手里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顿时高涨起来，像是高速公路上的跑车，怎么都刹不住。
有人拍着桌子懊悔前两个月不该扩店面，有人担心自己的宅子一夜之间变回荒地价，还有几个人端着茶碗没说话。
楼上楼下的声音混在一起，茶博士端着托盘在桌椅间侧身挤过，几次想开口吆喝，都被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盖了过去。
城西巡抚衙门，后堂。
孙承宗坐在书案前，他刚刚听到永明城的谣言，他愤愤地道：“真是胡闹！”
他当然知道船厂那个地方，松花江畔，水陆交汇之地，知道那里确实是通衢之地，可他又比谁都清楚，那地方早在建州女真崛起之后就被废弃了，如今不过是一片荒滩旧垒，连一座像样的墩台都没有。
把几万人的治所建在一片没有城墙的空地上，跟建奴的沈阳城只隔着八百多里，这哪里是建城，这是把安东省的心脏挖出来，放在刀子底下晾着。
孙承宗闭了会儿眼睛，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桌面，然后忽然睁开了。
不对。
袁飞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他一定是在下一盘大棋。
当初成祖靖难之役，打了四年，成功打进南京，后来他为什么要迁都北京？
答案非常简单，因为南京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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