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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皇太极被尊太上汗王


第377章
袁飞望着茅元仪一脸认真地道:“止生,你觉得永明做治所,合适吗?”
茅元仪认真想了想才道:“侯爷说得不错,船厂确为通衢之地,水陆交汇,四方辐辏。比起永明城三面环海地形逼仄,这里腹地开阔,可进可退,作为一省之治所确实合适。”
“可侯爷想过没有,船厂荒废了一百六十多,如今不过是一片荒滩旧垒,连座像样的城墙都没有!”
“可要在这里再设布政司、按察司、巡抚衙门,各衙门一开,官吏、差役、家眷、文书、库房,少说也要添上好几万人……”
“本侯也是这么想的。”
袁飞走到案前,从一叠舆图中抽出一张,在桌上展开,烛火的光照亮了纸面上用墨线勾出的山川轮廓和城池标记,他的手指在船厂的位置上点了点。
“船厂这个地方,背靠长白余脉,前临松花江,西北接松辽平原,形成背山面水格局,松花江呈蛇形蜿蜒,冬季虽可结冰,但江面宽阔且部分河段不封冻!”
“可以有效迟滞大规模步兵或骑兵正面强攻,陆路可通各处,水路能浮江而下,直达黑龙江下游。”
“冬季封江后,下游冰面又成为天然通道,全年交通不断是天然的物资集散地和转运中心。”
茅元仪的眉头微微一皱:“侯爷说得不错,船厂地势确实比永明好,可问题是船厂早已废弃,如今我们利用了废弃的水师大营,开始互市,完全够用了!”
“船厂想要成为安东省的治所,至少要兴建一座坚固的城池,城墙、城门、护城河、各衙门署、仓储、营房、民居、商铺、码头,哪一样都得从头建起。”
“咱们在永明城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八十万两银子,才建成现在的规模,船厂比永明城大得多!”
“又要容纳巡抚衙门、都指挥使司、布政司、按察司,还有各级属衙、仓库、军营、学堂、市集,再加上数万间住房,恐怕两百万两银子打不住。”
“止生,你说的这个花销数字,本侯心里有个底,想要兴建一座府城,两百万两白银其实远远不够,至少需要三百万两银子!”
“三百万两银子如果扔在别处,可能就沉下去了,但扔在船厂,它能自己生出更多的银子来,而且就在原地长起来。”
茅元仪微微一怔:“这怎么可能?”
“你算过没有要建一座能容纳十数万人的大城,需要多少砖瓦?多少木料?多少石灰?多少铁钉?多少人工?”
“就像我们在永明城一样,砖瓦需要有烧窑,烧窑要雇人,雇人要开饷,开饷要买粮,木料要从上游砍伐,扎成木排顺江放下来!”
“光这一项就要养活多少伐木工,放排工,搬运工?石灰要开山烧,铁钉要铁匠打,人工要招募,这些钱撒下去,不是打水漂,是喂进了千千万万人的饭碗里。”
“你再想想,城墙开工,需要多少人?五万人打不住,这五万人要吃喝拉撒,要吃粮,要吃肉,要穿鞋。”
“他们的家眷跟着过来,又添几万人,要住要买要换,作为安东省的治所,至少需要驻军吧?就算咱们的六个步兵师,都不驻守这里,本侯的亲卫骑兵团、亲卫步兵团,再加上亲卫炮兵团!”
袁飞苦笑道:“这个新城的人会越来越多,商贩就来了,商贩一多,铺面就开了,铺面一开,商业就活起来了。”
袁飞伸手指向窗外船厂水师大营方向:“一个多月,那里现在是一片荒地。可是本侯只用了半个多月,就把这里建成了一座互市!”
“如果本侯把建城的消息放出去,不出三个月,船厂周围就会冒出几千上万个来讨生活的百姓,卖柴的、卖水的、搭棚子卖饭的、赶着驴车运石头的,什么行当都会有人干。”
“他们要用的粮食,要买的盐,要换的布,现在都是用银钞来结算,银钞流通起来,整个安东省的经济就活了。”
茅元仪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袁飞说的这笔账,很多人以为,袁飞动用四五百万两银子,兴建五十个屯卫,会耗尽他手中的钱粮。
可事实上,随着这五十座屯卫兴建,原本从山东和河南、南直隶迁徙过来的五六十万军民,在短短三个月内,就从赤贫变得小有积蓄。
随着筑城、建房、修路、屯田等一系列工程做下去,不仅仅是迁徙而来的五六十万军民的生活越来越好,事实上,整个安东现如今一片繁荣。
道理就如同袁飞所说的那样,建屯卫城过程中,带动了大量的买卖,一进一出,确实不是单纯的开销。
更为关键的是,把安东各工坊的库存货量给带活了,这五十个屯卫在建卫的过程中,不仅消耗了大量的砖瓦、水泥和钢筋,还消耗了原本积压的铁辕犁。
就像铁辕犁对于大明的百姓而言,成本略有些贵了,销量不是太好,偏偏袁飞以为可以大赚一笔,以钢水冷铸的工艺,直接一天可以生产三千多具。
现在好了,这些库存的铁辕犁、五耧或七耧播种机,不仅提高了安东的农业生产效率,还清除了工坊里的库存。
随着这五十个新屯卫军户手中有了闲钱,他们的消费能力也迅速暴涨,他们购买衣物、被褥等生活用品,特别是马车,就足足卖出去了一万六千余辆。
这个数量非常吓人,现在船厂如果扩建为安东省城,船厂的人气一旦聚起来,钱粮和物资就会自己转起来。
“还有就是……”
袁飞的手指在舆图上往西南画了一条直线:“船厂到沈阳,不过八百多里,骑兵急行军,五天可到,本侯要是把治所设在这里,建奴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更何况,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投入大些也是值得的,三百万两银子放在库里,它是死的。”
“可把这三百万两银子撒出去,变成砖、变成瓦、变成粮食、变成工钱,它就活了。活钱养活人,活人养活城,城养活了,银钞也就更稳了。”
袁飞其实想要把船厂,也就是吉林作为安东省的省会,更重要的目的,也是为了将来沙俄东侵的时候,这里可以作为最重要的后方物资补给基地。
如果持续以永明作为安东省的省城,想要控制和影响黑龙江流域,那就非常困难,现在兴建船厂,也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袁飞可不是一个只守不攻的人,他需要远征,这一次北上远征雅克萨,他只能率领六千人马,主要是距离太远,后勤跟不上。
等以船厂发展起来,有钱有粮,他还会沿着船林向北发展,恢复大明的远东驿站系统,大明在奴儿干境内,设立了四十五座驿站,形成了远东丝绸之路。
茅元仪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永明城呢?朝廷刚派了孙阁老来当巡抚,巡抚衙门按制设在永明,侯爷却要把治所迁到船厂来……”
“巡抚衙门设在永明,本侯管不着,可本侯是安东都指挥使,是安东省总督,大军主力在哪里,本侯就该在哪里。”
“孙阁老要在永明看他的海景,随他去,本侯要在这里盯着沈阳,谁也拦不住。”
茅元仪细细咀嚼这番话,越想越觉得其中深意不浅。
袁飞把安东治所设在船厂,表面上是地理之便,骨子里却是在告诉朝廷,告诉孙承宗,袁飞不接受朝廷的拿捏。
同时,袁飞也是在告诉建奴,告诉海西女真各部,安东省的心脏不靠海,不偏安,就扎在建奴的眼皮底下。
这份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侯爷既然已有成算,卑职便去拟一份筑城章程,只是有一件事,卑职要提前说清楚,这城若是动工,定要先把城墙和仓库修起来,再修衙署,最后才修住宅。”
“万一建奴狗急跳墙来犯,至少城中有粮、墙上有兵。”
袁飞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止生办事,本侯放心,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你便带人去船厂旧址踏勘,先把地基画出来,让匠人们烧砖材料,立刻动工。”
“这座城,本侯要建得比永明更结实更坚固,它将是安东省的经济中心,政治中心,物流转运中心,同时也是刺向沈阳的刀尖。”
就在袁飞决定在船厂设立新城,作为安东省的治所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土默川,秋风萧瑟,草木枯黄。
一队衣衫褴褛的骑兵正沿着大青山南麓缓缓而行,他们的战马瘦得肋骨清晰可见,马背上的人更是形销骨立,耷拉着脑袋,像是随时都会从马背上栽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已经没有人能认出他曾经是建州女真的大汗皇太极,此时的他已经从原本两百多斤的大胖子,成功瘦成了一道闪电。
此时的皇太极的面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胡子乱糟糟地糊满了尘土和草屑,他那件曾经威风凛凛的金甲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肩上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的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里衬,他的眼睛浑浊而暗淡,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稀稀拉拉的队伍,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五万多人,当袁飞派大宁水师截断他在黑龙江上的归路时,他果断带着麾下五六万人马,
从雅克萨城下出发,穿过黑龙江北岸荒原。
他原本以为抵达内喀尔喀草原时,就可以逃出升天,结果在遭遇了炒花背刺,在博木博果尔和炒花的联手追杀下,他翻过大兴安岭的残山剩水,一路向西向南,走了将近四个月。
在雅克萨时,还是春草刚刚发芽,现在已经是草木枯黄,他刚刚逃跑的时候,还有五万多人马,现如今只剩下不到六千人马。
如果算上刚刚从沈阳出发的十数万大军,他麾下的人马损失了超过九成,有的人走不动了,倒在了荒原上。
有的人被博木博果尔的黑龙军追上,再也没有站起来,有的人在内喀尔喀的地界上被炒花的蒙古骑兵围住,当了俘虏。
更多的人是在夜里悄悄跑了,往东跑的往西跑的,还有往北跑的,皇太极已经记不清从哪一天开始,每天早晨醒来,身边的帐篷都会少几顶。
他甚至不敢去问那些不见的人去了哪里,他只是闷着头往西走,像是只要走得够远,那些失去的人就能再跟上来。
“汗王,前面有人……”
范文程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和眼眶深陷着,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一具活尸,此刻却因为这句话而微微泛起了血色。
他们为了活下来,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吃,不少建奴听到前方有人马,他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想要解脱的感觉。
皇太极抬起头,向前方向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果然出现了几面旗帜,那些旗子不大,蓝底白边,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范字。
旗子后面,是一片黑压压的马队和车辆,粗略一看,少说也有数千人,足足五六百辆马车。
“是范家的商队。”
范文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汗王,咱们……有粮食了!”
远处的马队也停住了,一名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人从马上翻身下来,大步朝这边走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伙计,手里提着食盒、酒坛和厚实的棉袍。
范文斗走到皇太极面前,跪了下来:“草民范永斗,拜见汗王。”
“范先生……起来吧。”
范永斗看着皇太极,半天时间愣是没说出话来,他当年在张家口也在沈阳见过皇太极,那时的皇太极面庞圆润目光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可眼前这个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连站都站不太稳,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沈阳城里的威严?
可范永斗终究是个商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伙计把食盒和棉袍送上来,又让人去后面烧水煮粥。
“汗王,先歇歇脚,喝口热汤,草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匹和干粮,等汗王歇息好了,再商议下一步。”
皇太极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他接过一碗热羊汤,手抖得厉害,汤洒了好几次才送到嘴边。
第一口热汤灌下去的时候,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层水光,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汤是什么滋味,他的舌头发苦,胃里烧灼,但热气从喉咙滑进肚腹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喝完了那碗羊汤,放下碗,胃里非但没有饱腹感,反而更饿了,范文程脸上带着期期艾艾的神色,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什么事?”
范文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汗王,这是沈阳那边……送来的。”
皇太极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来看了一遍,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汗王!汗王您怎么了?”
皇太极猛地站起身来,想要站稳,脚下却像踩了棉花,他踉跄了一步,伸手想去扶范永斗的肩膀,手刚抬起来,整个人就朝前栽了下去。
“汗王!”
范文程一把抱住他,却发现皇太极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散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范先生,快让郎中过来!”
周围的人乱成一团,有人喊道:“汗王吐血了,快来人啊!”
也有人手忙脚乱地脱羊皮袍垫在皇太极身下,有人拿着水壶往他嘴里灌水,却灌不进去,此时的皇太极接到消息,他的好儿子豪格当了大金的新汗王,尊他为太上汗王。
他被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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