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断尾
谢长风来得极快。
小皇帝遇刺之后，他便亲手接过了整座王宫的守卫之权，这些日子几乎没回过家，日夜守在宫中。因此谢云帆的消息一到，他便立刻赶了过来。
乾清殿里只有君臣二人。小皇帝坐在床榻上，已收起了方才的惶然之色，眉眼间沉静下来，细细看去，隐隐竟有了几分帝王之威。
谢云帆刚在他面前立过重誓，不想因这些事再引他猜疑，便也没背着小皇帝，直接对谢长风道：“方才陛下苏醒后，对我说了那日的详情。刺杀陛下的侍卫，是太后宫里的人。与他苟合的宫女，也是太后宫里的。”
谢长风点头：“这我知道。”
“还有，陛下说，引他去御花园里放风筝，又刻意脱手的，也是太后身边的宫女。
谢长风想了想这话里的意思，不由有些震惊地抬起头。看了看小皇帝，又看了看大哥，眼中有些震动，似是在问谢云帆，当真要如此做？
小皇帝坐在榻上，微微攥紧了拳头，却一语不发。
谢云帆垂下眼，冷声为这件事定了性：“太后身边混进了歹人，离间太后与陛下母子之情，竟不惜伤及陛下，其心可诛！”
兄弟二人这些年早已彼此了解，听他这般说，谢长风顿时心下了然，对小皇帝跪拜道：“微臣明白。”
……
慈宁宫里，檀香缭绕。殿中央供着一尊七尺高的金身佛像，太后跪在佛前，手里攥着一串玛瑙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弄着，口中念念有词地诵着经。
清雨是太后的陪嫁丫鬟，这些年来一直是她的左膀右臂，替她办过不少事。
可自从陛下遇刺后，她几日都不往太后面前凑，日常侍奉都是交给其余几个大丫鬟。
宫里未免有人幸灾乐祸起来：“让她整日在太后跟前殷勤，如今陛下在她手中出了事，给她赶出宫去都是好的！也就是这几日太后没腾出手来收拾她，等陛下醒了，有她好看的！”
清雨知道这些流言，却有苦说不出。
那日太后做了风筝，命她带着宫人引陛下去御花园游玩，她所做的一切，皆是照太后的吩咐。可她万万没想到，放飞风筝后，陛下竟会在御花园中遇刺。
她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谁的手笔，太后知晓不知晓。
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完了。
她跟了太后快十年，最清楚太后的性子，更知道陛下对太后而言有多要紧。
陛下醒来的那日，便是她的死期。
禁卫冲进慈宁宫时，跪在佛前的太后忽然睁开眼。她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缓缓起身，扫了一眼宫里侍奉的众人，说道：“你们都出去。”
随后看向屋子最角落，正要顺着门边溜出去的清雨道：“你留下。”
宫人们心中皆是一惊，鱼贯而出。清雨却是脸色一片惨白，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膝行至太后面前，伏地叩首。
“娘娘……娘娘，看在奴婢跟了您十几年的份上，奴婢不求别的，只求娘娘日后善待奴婢的家人。”
太后知道她是个聪明人，没有多问，只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谢长风率禁卫将慈宁宫团团围住，自己立在院中，微微行礼道：“臣谢长风，奉陛下之命，来慈宁宫捉拿刺杀陛下的人犯。惊扰太后，万望恕罪。”
太后缓缓从殿中走出，瞥了谢长风一眼：“镇西大将军这是何意？刺杀陛下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我宫里？这些都是我未出阁时便跟在身边的老人，他们还能害陛下不成？”
“你说这话，也不怕心虚！我才是陛下的生母，我身边怎么可能留着胆敢害我孩儿的人！”
谢长风闻言后，不卑不亢地躬身道：“娘娘，陛下已经醒了。”
太后眼中骤然涌出一阵惊喜，连忙上前两步：“真的？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先来告诉我？陛下可还好？我现在就要去看他！”
她说着便要往外冲。谢长风却横刀一拦，将她挡了回去。
太后震惊地瞪着他：“你要做什么？你要拦我？我是陛下的母亲！就算是你是镇西大将军，也没有拦着一个母亲去见孩子的道理！”
谢长风眉头微微皱起。
当年他还在靖王身边时，这位王妃不言不语，存在感极低，是个温婉贤惠的妇人，从不对朝政多置一词。
没想到陛下登基不到半年，当初对他们兄弟毕恭毕敬的太后，竟已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没有跟太后争吵，冷静道：“陛下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交代，有人引他去了御花园。陛下自然是信太后的。只是太后恐怕对自己身边的人，也不太了解。”
“什么意思？你是说，那日带陛下去御花园的……”太后满脸惊诧，猛然回头喊道：“清雨，你出来！”
清雨连滚带爬地从殿中出来，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指着她厉声斥责：“你自幼跟在我身边，我待你不薄。陛下是你带去御花园的，你做了什么？你竟敢暗害陛下！”
清雨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娘娘恕罪！是奴婢鬼迷心窍，有人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这样做的。奴婢愧对娘娘的恩德。暗害陛下，死不足惜！奴婢知罪了！”
说完，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直直朝太后冲了过去。
“保护太后！”谢长风厉声喝道。
太后尖叫一声，往旁边躲去。然而没想到的是，清雨的目标根本不是她。
身形错开的瞬间，清雨一头撞上了太后身后的朱漆柱子，当场气绝身亡。
太后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半晌才缓过神来，忽然捂住脸，崩溃大哭。
“怎么会这样？我待她如同亲姐妹一般，出阁后特地跟母亲讨了她，随我一同进王府……她却想害我的儿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贱人！”
她猛地止住哭声，眼中满是恨意：“把这个贱人，给我扔进乱葬岗里喂狗！”
谢长风冷眼看着太后，又看了看地上的尸首，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垂手道：“谨遵太后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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