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太后
乾清宫里尽是苦涩的药味，宫人围在一起煎着药，几个太监侍女轮流试药，半点不敢耽搁。
谢云帆来到前殿。殿中没有宫人，都是他的暗卫在守着。小皇帝躺在榻上，隔着纱帐，不知醒着还是睡了。
谢云帆跪地叩拜：“微臣参见陛下。”
四喜上前掀开帘子，在小皇帝耳边说了一句：“陛下，摄政王来了。”
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放下纱帐，识趣地将一旁侍奉的人尽数屏退。
殿中只剩下君臣二人。
人群散去后，小皇帝忽然一把掀开纱帐，从榻上跳下来，直直扑进谢云帆怀里，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不放。
“朕……朕以为再也见不到摄政王了。”
谢云帆伸了伸手，到底是不忍将他从身上扯下来，只双手托住他的身子，将人抱起来，坐回榻边，轻声道：“是臣之过，让陛下受惊了。”
小皇帝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谢云帆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当初靖王御赐，他也受了伤，却比现在冷静得多，他也是因此才选择他做了幼帝。
暗杀一事虽然凶险，可似乎也不至于让他受惊到如此地步。
小皇帝抱着他半晌，忽然闷声道：“其实……我是故意过去的。”
谢云帆一怔：“陛下此言何意？”
小皇帝却不说话了，只把脸埋得更深。谢云帆察觉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却没有逼问他，只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颈间一片湿润。
小皇帝哭了。
一瞬间，谢云帆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他心里忽然锁定住，那个他此前觉得最不可能的人。
这宫里能让小皇帝伤心至此的人，恐怕只有那一个。
他将小皇帝轻轻放下，放缓了声音：“陛下，臣问几个问题。你只需点头或摇头，若不想答，不作声便是。”
小皇帝撇过脸擦了擦眼泪，轻轻点头。
“御花园，是陛下自己想去的？”
小皇帝点头。
“那日放风筝，是有人提议去御花园放的？”
小皇帝依旧点头。
谢云帆垂下眼，沉默片刻，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可是太后身边的人提的？”
小皇帝不做声了。
他忽然浑身紧绷起来，咬紧了下唇，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陛下不想答，那臣再问另一个问题。”
“是母后做的。”小皇帝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谢云帆瞳孔一震。
小皇帝接着说道：“那只风筝，是母后做的。”
谢云帆微微松了口气。
怪不得，怪不得风筝飞走了，小皇帝要亲自去捡。
不等他再问，小皇帝继续说了下去：“那天本该是母后来陪我玩的。摄政王当初许她三日来见我一次，开始的时候，母后每次都会来，可后来便改作六日，九日一次，拖到现在，要一个月才能见上一面。”
“母后总说前朝事紧，要我好好理政，不得贪玩。那天是我求了她两回，她才答应下来，陪我逛御花园。”
“可到了时辰，她没来。只派人送来一架风筝，说是她亲手做的。”
话到此处，无需再多言。谢云帆全明白了。
御花园是太后约的地方，风筝是太后送的，那对侍卫与宫女也是太后宫里的人。小皇帝遇刺后，太后屡次前来探望，他当时只当太后是护子心切，如今想来，她是怕自己从小皇帝口中问出什么。
小皇帝接着道：“那宫女太紧张了，放飞风筝的手法也太刻意，我早就看出了不对。可……可我还是想过去看看。”
“我特地叫所有人不要跟着我，自己过去。”
先前禁卫查案，他根本没往太后身上想。虎毒尚不食子，况且小皇帝稳坐帝位，对太后而言并非坏事。他万万没想到，太后竟会冒着小皇帝的生命危险，做出这等事来。她以为皇帝年幼，又依赖母亲，看不出这背后的手脚。
可谢云帆一手教出来的帝王，面对如此明显的线索，怎会看不出来？他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谢云帆沉了沉气，对外扬声道：“传镇西大将军！”
小皇帝顿时拉住他的手，声音里带了哭腔：“摄政王要做什么？我……我没有受伤，她是我母后……”
“陛下莫怕。”谢云帆温声道，“臣不会对太后如何。只是陛下受了惊，今夜臣需留在宫中，有些事要与镇西大将军交代。”
小皇帝还是不放心，攥着他的袖子不放：“朕对你说了实话，你……你不要……朕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亲人了。”
这话让谢云帆心头猛然一紧。
小皇帝说的是靖王。靖王之死，他虽未亲手所为，却在背后推了不止一把。年幼的小皇帝并不知晓全貌。他忽然想到——如果太后已经开始对小皇帝下手，那在此之前，她必定已经尝试过挑拨小皇帝与自己的关系。先前处置的那几个宫人，嘴里说的难道只有“摄政王把持朝政”这一句？若有人在小皇帝面前提过靖王的死与他有关呢？
一阵心惊过后，他很快平复下来。
他站起身，对着小皇帝端正跪下：“陛下明察。臣谢云帆在此立誓——无论今日还是往后，绝不会伤太后分毫。若违此誓，全族不得善终。”
小皇帝没料到他会发这样的重誓，连忙道：“摄政王快起来，朕信你便是。朕只是……只是……”
“只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生身母亲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谢云帆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小皇帝坐在榻上，撇了撇嘴，眼眶又红了。
谢云帆垂下眼。
他此刻自然不会动太后。此时动手，是下下之策。小皇帝内心对他多有依赖，只要不轻举妄动，太后自己的所作所为，便会让她与小皇帝离心。
而他今夜把谢长风叫进来，是要从太后宫中下手，尽快查出八爷的下落。
小皇帝醒得这样及时，说明太后与八爷之间，必定早有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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