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纹路贯通
那道沉寂了整整三天的落地片段,表面浮现的古老纹路终于与干河床石板上的刻字彻底接上了轨。
彼并非需要刻意比照才能看出的呼应,而是一种顺理成章的自然延伸。
像是天地间早有一道无形的法理线条,先从石板边缘破土出发,一路穿透干河床粗糙的碎石层,随后平滑地过渡到了落地片段的表面。
全过程没有丝毫中断,亦未曾产生任何转向偏折。
午后日光偏斜。
王鹏只身一人,沿着那条隐形线条的走向从头走了一遍。
走到末端时,他半蹲下身子打量,发现落地片段表面纹路的尽头,恰好精准地指向了石板裂纹延伸的方向。
两者相隔的距离,分毫不差,正好对应着那段干涸河床的绝对宽度。
王鹏伸手摸了摸衣袖里硬挺的皮质地图,在心里暗自推演:“以古石板为枢纽,以落地残片为基石,两条线遥遥相对……这是要把整条干河床强行纳为大阵的阵轨。”
正当他在心中盘算之际,干河床北岸的厚重死气沉积层,在当天夜里竟凭空多出了一道崭新的浅浅沟槽!
沟槽的深度不算太夸张,可其宽度却与落地片段边缘的轮廓惊人地接近。
令人诡异的是,沟槽四周找不到半点人工或法力挖掘的痕迹,土层的边缘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浮土碎石。
像是有一股均匀而宏大的庞然重力,从天际上方凭空垂直压实下来,硬生生将地面摁出了一道规整的凹槽。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
叶楠身着一领青袍,沿着界桩线慢悠悠地巡视。
走到干河床转弯的地方,他停下脚步,站在数丈开外的斜坡上面,顺着沟槽的走向打量了几眼。
叶楠未曾跨过界线去近距离探查,看清脉络后便径直转身,顺着原路折返回了太上哨塔。
刚走到塔门前,迎面碰上了擦拭短刀的陈符。
陈符赶忙抱拳汇报:“盟主,北岸昨晚凭空多出了一条沟,大伙儿心里都有点打鼓。要不要属下领几个人过去,往沟里泼点黑狗血或者镇符试试水深?”
叶楠停下脚步,拍了拍袖口沾上的晨露:“不必折腾。地脉在承载对方的规矩,那是无形力道压出来的印子,泼什么符水都没用。管好你们手里的兵刃,别冒冒失失往沟里踩便是。”
陈符领命:“属下记下了。”
又平静地过了两天。
干河床中央那块古老石板上的裂纹,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次向前蔓延撕裂开了一段!
然而这一次延伸的方向,与此前笔直的走向产生了微小的偏差。
裂痕在前进的过程中,像是撞击到了某种冷硬无比的坚硬物质,顺势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块更硬的物质确实存在。
那是一块深埋在石板正下方的旧阵基碎片,边缘切割得平整光滑,表面上依然残留着密密麻麻的古老刻线。
刻线的排列组合方式,与半空落地的弧线片段表面的纹路极为相似,间距大致相当,刻画的深度也基本维持在一一致的水平。
女帝率先发现了这块破土而出的碎片。
她伫立在碎石堆旁,仔细确认了碎片的具体方位后,未曾伸手去撼动碎片分毫。
折返哨塔内侧后,女帝对着打坐的叶楠清声道:“石板底下压着当年大阵的断角,刚好卡在裂纹蔓延的脉络上。纹路和雾里落下来的东西同出一源。”
叶楠未曾睁眼,口中平淡地回应:“当年三大派把阵基打得太深,如今异域想全盘接管这方天地,就得把当年砸进去的骨头一块块给顶出来。由它顶。”
消息在棚架之间传开后,不少年轻修士开始在夜间沿着干河床走动,暗中探查几处新旧痕迹衔接的诡异细节。
火堆旁,几个散修压低声音议论。
张铁往火堆里添了一把干柴,哼了一声:“我瞧着这些沟沟坎坎,像是千百年前就被人画好了图纸,如今时间到了,地底下的东西才跟着显形。”
赵锐按着腰间双刀,低声道:“你没瞧见么?北岸那道沟槽的边缘,今天清晨居然开始轻微卷曲了,像是伤口正在缓慢地合拢。”
张铁摆了摆手:“管它卷不卷曲!反正老王天天拿着尺子量,他账本上记着,咱们听盟主吩咐就是了。”
远处木案旁,王鹏正平稳地提笔在地图上标注着最新的位置与偏转角度。
他依然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不添半句主观的注释,亦未曾召集众人在议事会上公开讨论。
林修贤按剑溜达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老王,这偏转的角度,是不是正好冲着咱们西防区侧翼来的?”
王鹏搁下狼毫笔,将地图吹干收好:“走向是偏了三分,但终点还没定。你与其操心走向,不如去把西侧的拒马桩再加固三排。”
林修贤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得咧,这就带人去钉木桩!”
第三天的清晨,旭日初升。
叶楠推开塔门,沿着干河床的南岸一路溜达,来到了旧阵基残迹的边缘。
雾气边缘沉积的死气层,在阳光刺破云层照耀下来时,显得比起前几日更加暗沉晦暗,表面泛着一层细微的波浪形起伏。
叶楠静静伫立在碎石坡上,平视着前方。
他未曾弯腰,亦未曾伸手去触碰死气层表面的异样波纹。
浓重的雾气内部没有传来任何暴烈的动静,周围的呼啸狂风也未曾产生偏转变局。
站立片刻后,叶楠转身沿着界桩线折返。
刚走了没几步,他在刻字石板旁停下脚步,伸手将原先插在石板边缘的细木棍顺手拔了出来。
随后,他从袖里取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粗木桩,猛地发力,咔嚓一声重新深深扎回了原位。
做完这一切,叶楠拍掉掌心沾上的泥土,回到了哨塔。
帝尊立在塔基阴影里,沙哑着开腔:“换粗木桩,是嫌旧标记太轻,镇不住地下的死气?”
叶楠靠在石头门框上,淡淡地开腔:“细木棍容易被风吹倒,换根粗的,省得后生们路过时总觉得心里没底。”
随后的几天里,太上盟年轻一辈的修士们,陆陆续续暗中调整了各自巡逻与操演的行动路线。
虽然无人公开说明调整路线的具体因由,但大家皆极其默契地选择绕开石板与落地片段之间那条笔直的连线。
一次黄昏交接时,一个新加入的年轻散修在经过那道沟槽边缘时,脚下没留神,啪嗒一声踩中了沟槽的边缘,硬生生把边缘处的几块碎石给踩得松动脱落了下去。
后生吓得脸色发白,赶忙停下脚步。
他半蹲下身子,细致地把那几块踩松的碎石原封不动地拨回了原位,用手掌拍平,确认没有留下破绽后,方才长舒一口气,一路小跑着折返回了塔基方向。
走在后头督导的张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呵斥,只是在后头默默摇了摇头。
回到营地后,张铁走到陈符身旁,低声道:“这帮后生,现在走路跟踩蛋壳似的,生怕把地底下的怪物给踩醒了。”
陈符擦拭着长枪,头也不抬:“小心无大错。那条线看着太平,底下可是悬着两方的死规矩,换作是你,你也不敢乱踩。”
又过了几天,石板附近那道沟槽的宽度,再次产生了新的异样变故。
沟槽最宽的地方,比起最初整整扩大了一个手掌的宽度,而最狭窄的地方则基本维持着原状,整条沟槽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葫芦形状。
有巡夜的散修在深夜路过时,借着月光惊奇地发现,沟槽的内壁上面竟附着一层薄薄的湿润水汽。
像是某种深埋地底的湿润存在,正在沿着沟槽缓慢向上渗透。
然而天亮之后,水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沟槽内壁重新恢复了干爽,唯有贴近最底部的位置,留下一圈浅浅的暗沉印痕。
午时过后,烈日当空。
叶楠再次沿着干河床走了一趟。
他走到石板边缘半蹲下身子,伸出左手手背轻轻贴了一下石板的表面。
石板的温度与周遭刺骨冰冷的碎石完全一致,并无异样。
叶楠站起身来,顺着沟槽的走向一步步往前走。
走到沟槽末端时,他停下脚步,弯下腰来,打量着沟槽底部残留的那圈水汽印痕。
确认印痕未曾向着两侧产生扩散后,叶楠直起身子,沿着来路折返回了塔基。
女帝站在塔门前等候,见他归来,开口问了一句:“地下的水汽渗上来了?”
叶楠双手插在袖子里,摇了摇头:“不是水,是地脉在出汗。两边的规矩挤在狭缝里,地脉扛不住这股力道,在慢慢向外排杂质罢了。”
女帝微微颔首:“只要不演变成毒煞喷涌,便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干河床的水声在这段时间里依然保持着固定的节律,唯有在夜深人静时,水流的速度比起白天要稍稍缓慢了几分。
石板上沧桑的“此路通北,慎入”六个大字,在沉沉暮色中依然清晰可辨。
边缘处那几块新落下的碎石,也未曾再被人贸然移动过。
夜幕降临,太上哨塔周围的棚架间,陆陆续续点燃了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火堆。
袅袅升起的烟气在低空处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烟雾,沿着棚架之间的狭窄通道,向着干河床的方向缓慢飘散。
当那些烟气在接触到北岸死雾边缘的沉积层时,便开始迅速变淡,最终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灰白色的边界线附近。
陈符坐在火堆旁,顺手拾起一段干枯的树枝,咔嚓一声折断后扔进了熊熊烈火之中。
枯木燃烧时发出阵阵噼啪的细碎响声,像是干枯的骨头正在被炽热的火焰一点点蚕食吞噬。
围坐在四周的散修们皆安安静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
有人低着头默默啃嚼着硬邦邦的干粮,有人小口喝着葫芦里的清水,有人则横着随身兵刃,拿着粗糙的砥石细致地打磨着锋刃。
没有人东张西望,亦无人互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火光映照在每个人饱经风霜的脸庞上,将拉长的阴影投射在身后的草帘上面。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远处干河床的水声与火堆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皆在沉默中积蓄着力量,守护着这片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安宁。
(https://www.lewenn.cc/lw58157/4777428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