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片段时刻
那道悬挂在半空中整整八天的断裂片段,在第八天的深夜里彻底触地了。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亦未曾引发地表的半点震动。
它贴着冰冷的地表平稳落了下来,边缘与泥土接触的地方严丝合缝,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翘起,亦未曾将粗糙的地面压出新的凹痕。
像是彼处地表早早留好了对应的榫卯,专程等待着它的归位。
干河床方向在那晚未曾传来额外的流水轰鸣,滚滚雾气边缘亦未曾出现新的移动痕迹。
第二天清晨,寒霜满地。
女帝率先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了那道片段降落的位置。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弧线残片此刻安安静静地平躺在硬质地面上,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
女帝未曾贸然伸手去触碰那些粉末,只是半蹲下身子,细致打量着粉末自然散落分布的状态。
随后她站起身来,沿着旧阵基残迹踱步走了一段,反复确认周围的碎石与土壤皆未曾留下被外力强行翻动过的痕迹。
折返回太上哨塔后,女帝停在门槛旁,对着正系布条的叶楠轻声道:“落下来了,四周没有留下新的异样痕迹,表面温度与常温无异。”
叶楠坐在门槛内侧,正细致地系着一根松散的护臂布条。
他未曾抬起头来,将布条的末端在手臂上熟练地缠绕了两圈后收紧,接着用宽大的手掌按了按打结的位置,平淡地开腔回应:“此前能够平空悬浮,如今能够无声落地,看来它正在一点点适应这方天地的法则。这是在扎根。”
女帝修长的双眸微眯,压低声音问道:“这东西若是彻底与地脉融为一体,咱们布置在缓冲区外侧的旧阵法,恐怕要被它从内部破开了。”
叶楠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站起身来:“破了就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它想扎根,也得看这片地脉受不受得住。”
干河床中央那块刻着字的古老石板,在这几天里再次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核心。
陆陆续续有散修从干河床南岸赶过来,围在石板旁查看。
有人只是站在石板边沿默默注视几眼,有人则弯下腰来,将刻字附近的碎石细致拨开,探查石板底下的土层是否有异样变故。
住在棚架边缘的那位老散修再次踱步走过,看了一眼石板,沙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一刀划到底,这是左手发力留下的疯劲。”
说完这话,他背着手大步离去,未曾作更多解释,围观的后生们亦无人敢追上去追问。
与此同时,雾气边缘沉积的厚重死气层在这些天里保持着绝对的静止,未曾进一步向前推进,亦未曾向后退缩。
沉积层与那道平躺在地上的落地片段之间,横亘着的距离刚好等于一个成年人的标准步幅。
这天夜里,一个巡夜的年轻修士经过干河床,借着月光发现石板表面赫然多出了一道新鲜的裂纹!
裂纹从“此路通北”的“北”字正下方起始,向着石板边缘笔直延伸了一尺有余,走向干脆利落,未曾产生半点分叉。
第二天天刚亮,他便急匆匆将此事告知了众人。
陈符与赵锐结伴前去查看,蹲在石板旁摸着粗糙的断面。
赵锐按着双刀,沉声道:“这裂纹深陷,断面粗糙无比,像是被某种庞然蛮力从石板正下方强行给顶开的。”
陈符用指甲刮了刮缝隙里的微尘:“深度虽然不大,未曾贯穿整块石板,但边缘的碎石已经开始松动了。这底下有东西在动。”
中午时分,王鹏拎着铁尺赶到了现场。
他半蹲在裂纹边缘,用粗大的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裂纹的缝隙表面,确认周围的土壤并未出现明显的翻动迹象。
站起身来后,王鹏抬起靴尖,平稳地把裂纹边缘几块松动的碎石重新拨回了原处,未曾做额外的标记。
林修贤按剑走过来,低声问:“老王,这裂纹看着诡异,要不要立个木牌提醒大伙儿?”
王鹏摇了如铁铸造般的头颅:“立牌子反而引人猜忌。顺其自然便是。”
没过多久,有个不知名的后生在石板附近插了一根削尖的细木棍作为标记。
木棍斜斜扎在石板边缘的松土里,棍身微微倾斜着。
过了两天,有人注意到木棍的位置虽未曾移动,但木棍一侧映照在地表上的影子,比起另一侧要显得深沉晦暗得多。
像是那部分地表下方,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来自天地的热量。
太上哨塔周围的棚架下,开始有不少散修私下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猜测那块石板与落地的片段属于同一套古老大阵的构件,解体后被遗弃在不同位置;也有人坚信石板上的刻字根本不是历史记录,而是一道沾满鲜血的绝密警告。
一个骑着一匹瘦马的老散修路过缓冲区,放慢马蹄看了一眼落地的片段,又转头看向干河床石板的位置。
他在马背上咳嗽了两声,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那根桩子也快要倒了。”
说罢,他一扬马鞭,骑着瘦马沿着干河床向南疾驰而去。
随后的几天里,那道落地的片段边缘,开始陆陆续续渗出全新的灰白色颗粒物。
那些颗粒物的分布形状,顺着旧阵基残迹的走向缓慢向外延伸扩展。
陈符沿着那道颗粒延伸的痕迹一路走过去,赫然发现那痕迹的终点,竟直勾勾正对着干河床中央那块刻字石板的位置!
落地的悬浮片段位于这条隐形直线的北端,而刻字石板则位于南端。
两者之间连接成了一条笔直的连线,穿过了干涸的浅滩和平整的碎石地表,未曾因为地势的起伏产生一丝一毫的偏转。
王鹏坐在桌案前,在地图边缘将这条线的走向细致记录了下来。
他未曾落笔画成实线,只是用狼毫笔蘸着淡墨,点了几个间隔均匀的墨点作为参考标记。
张铁凑过来看着地图,摸着脑门问:“老王,这一北一南连成一条线,到底是个啥意思?”
王鹏收起狼毫笔,将纸页吹干:“意思是对方的规矩定好了。北边是起点,南边是终点,这条线上的东西,迟早要被清理干净。”
叶楠一身青袍,从塔门内侧缓缓步出。
他顺着干河床踱步前行,走到石板旁边停下脚步。
叶楠弯下腰去,伸出手将那根插在石板边缘的细木棍拔了起来,平稳地翻了个面,随后重新扎回了原处。
他直起身子拍掉手上的泥土,沿着来路向回走去,未曾多看石板一眼。
当天夜里,天空中乌云密布。
雾气方向的轮廓在沉沉暮色中变得比以往更加清晰了。
那并非亮度有所提升,而是雾气边缘的灰度比起此前稍微变浅了些许,与身后漆黑的天空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那道落地的片段在入夜之后,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极其浅淡的古老纹路,其纹路走向与石板上的刻字方向完全保持着同频。
帝尊伫立在棚架边缘的阴影里,冷眼旁观了片刻,确认纹路的大致走向与覆盖范围后,未曾上前伸手触碰。
火堆旁,几个年轻修士围坐在一起。
赵锐低声道:“我今天下午去看了,石板上的裂纹又加深了,已经蔓延到了‘慎入’两个字的下方。”
张铁往火堆里扔了一块柴火:“管它蔓延到哪儿,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鹏在第二天清早再次前往现场查看,裂纹确实顺着字的刻痕向下方缓慢延伸渗透,像是内部有看不见的水流在沿着刀痕流动磨蚀。
当天午后,阳光惨淡。
一个身材瘦长的异域身影,毫无征兆地穿过了雾气边缘的死气沉积层。
他踩着粗糙的碎石坡,一路走到了那道落地的片段附近。
那人未曾提前释放出半点敌意示意,亦未曾产生丝毫停顿。
走到落地片段边缘后,瘦长身影半蹲下身子,打量着周围颗粒物的堆积状态。
他伸手拈起一节干枯的草茎,插入地面的泥土细缝之中,以此确认缝隙深浅的细微变化。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亦未曾多作逗留。
做完这一切后,瘦长身影站起身来,平稳地顺着来路折返回了漫天死雾之中。
消息传回太上哨塔时,已是傍晚时分。
张铁大步跨入塔内,气喘吁吁地汇报:“盟主!刚才雾里出来了个瘦长个子,在落地片段那里插了根破草茎就退回去了!要不要属下带人追过去干掉他?”
叶楠靠在门槛内侧,神色波澜不惊:“不必追。人家只是来测量地缝深浅的探子,杀了他,还会来第二个。知道他动了草茎便可。”
干河床的水声持续在耳畔回响。
石板上的裂纹在随后几天里未曾再继续加深,颗粒物的堆积范围亦保持着绝对的稳定。
秋末的落叶在干河床北岸堆积得极厚,被狂风卷到干燥的碎石区后便沉寂了下来。
而那片死气沉积层的表面,则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诡异波纹,像是有一股浩瀚而隐秘的力量在内部缓慢流动,顺着沉积层的纹理逐层渗透。
阴云笼罩荒原,天地间的煞气愈发浓郁。
所有人皆心知肚明,这长达数月的拉锯与试探,终于要迎来最终破局的暴烈时刻。
(https://www.lewenn.cc/lw58157/4777428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