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焦土命令
乌克兰大平原,米乌斯河以西六十公里。
热浪从龟裂的黑色土路上升腾起来,扭曲了视野中的一切。
远处,漫长的德军撤退纵队像是一条濒死的灰色巨蟒,在尘土中缓慢蠕动。车辆的引擎声、马匹的嘶鸣声、伤兵的呻吟声,汇聚成一股低沉而绝望的嗡嗡声。
丁修坐在半履带车的副驾驶位上,随着车辆的颠簸,他的身体机械地摇晃着。
“连长,前面就是奥尔洛夫卡村。”
驾驶位上,穆勒的声音沙哑粗糙。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那里映照出连队士兵们满是尘土和疲惫的脸。
“师部的命令已经通过无线电确认了三次。宪兵队也在后面督战。”
穆勒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我知道。”
丁修睁开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冰冻湖水般的死寂。
“停车。”
车队驶入了奥尔洛夫卡村。
这是一个典型的、美丽的乌克兰村落。
道路两旁排列着白墙茅草顶的农舍,向日葵在篱笆后面低垂着金黄色的头颅。
几头奶牛正在路边的草地上悠闲地反刍,看到满身尘土、杀气腾腾的德军车队,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个被战争遗忘的世外桃源。
村民们大多站在门口,用一种惊恐、茫然且带着一丝讨好的眼神看着这些平时凶神恶煞、如今却狼狈不堪的占领者。
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过境,或者是又要征收一些粮食。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门口。
丁修推开车门,单手抓着车帮跳了下去。军靴踩在干燥的土地上,激起一蓬灰尘。
“一排,封锁村口和村尾。别让一个人跑出去。”
“二排,去把所有的牲口都赶出来,就地射杀,扔进水井里。”
“三排……”
丁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站在门口的妇女、老人和。
“把所有人,全部赶到村东头的那个干涸的排水沟里去。”
施罗德提着那把波波沙冲锋枪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习惯性的、令人不安的狞笑,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全部?”施罗德问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包括那个在那边喂奶的?”
“全部。”
丁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看施罗德一眼。
“我们要赶时间。俄国人的坦克离这里只有二十公里。”
“我不希望以后这村子里有人给伊万指路,或者变成游击队在背后给我们打冷枪。这地方不需要活人。”
“明白了,头儿。”
施罗德转过身,对着手下的士兵挥了挥手。
“干活了!把这帮猪猡都赶出来!快!”
宁静瞬间被打破。
原本沉默的士兵们突然变成了野兽。
他们冲进农舍,用枪托砸碎门窗,粗暴地将里面的人拖出来。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良民!”
“求求你们!”
哭喊声、尖叫声、狗吠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村庄。
一名穿着粗布裙子的乌克兰妇女冲了出来,试图拦住正在牵牛的士兵。
施罗德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反手一枪托狠狠地砸在她的面门上。
“噗!”
鲜血飞溅。
妇女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尘土里,指缝间流出的血染红了白色的头巾。
丁修站在村口的土坡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阻止。他像是一个监督流水线工作的工头,唯一的关注点是效率。
在一栋刷着蓝漆的漂亮农舍前,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那是从路上顺手捡回来的国防军新兵,叫汉斯·克莱因。
只有21岁,脸上还带着并未完全褪去的稚气。
他手里端着步枪,站在那栋房子的门口,枪口在颤抖。
在房子门口,跪着一个年轻的母亲。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克莱因的裤腿。
她没有哭。
她只是用那双灰色的、充满了绝望和祈求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年轻的德国士兵。
克莱因犹豫了。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长官……她……她不肯走。”
克莱因结结巴巴地对着走过来的丁修解释道
“而且……那是。条令里说……”
“条令?”
丁修打断了他。
他走到克莱因面前,目光从那个年轻母亲的脸上扫过。
那个女人看到了丁修领口的骷髅领章,看到了那枚骑士勋章,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本能的对死神的恐惧。
“你跟我讲条令?”
丁修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克莱因的脸上。
“在这里,只有一条条令。”
“那就是生存。”
“可是长官,这不……这不对。”
克莱因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话,眼眶发红
“我们是军人,不是屠夫……虽然我们穿着这身衣服,但我们不能对平民……”
“闭嘴。”
丁修冷冷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士兵。
他看到了那种熟悉的光芒。
那种他在1941年刚穿越过来时也曾有过的、愚蠢而天真的道德感。
那时候,他也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做的,战争应该有底线。
但现在是1943年。
在这个绞肉机里,道德是奢侈品。
是只有死人才配拥有的东西。
“把枪给我。”
丁修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
克莱因颤抖着,把步枪递到了丁修手里。
丁修接过枪。
拉栓,上膛。
他没有看那个女人,也没有看那个。
“头转过来,克莱因。”
“施罗德!拉住他!”
施罗德冲过来,一把勒住克莱因的脖子,把他拖到一边,让他被迫看着这一幕。
丁修举起枪。
那个女人尖叫着,试图用背部护住怀里。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穿透了女人的后心,巨大的动能带着她向前扑倒。
紧接着是第二枪。
“砰!”
哭声戛然而止。
一切都安静了。
丁修放下枪,把冒烟的枪管扔回给已经吓傻了的克莱因。
“你被解职了,二等兵。”
丁修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滚去后面搬弹药箱。你不配站在第一线。你的仁慈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说完,丁修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其他士兵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把剩下的人全部赶进那个沟里!鲍曼!把你的机枪架起来!”
二十分钟后。
全村的一百多名村民被驱赶到了村东头的一条天然排水沟里。
沟深两米,两边是陡峭的土壁。这本来是用来防洪的,现在成了天然的处决场。
人群挤在一起,发出绝望的哭喊声、祈祷声。
他们看着站在沟边的那些穿着灰色和迷彩服的士兵,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在沟渠的正面,那个土坡上。
鲍曼已经架好了他的MG42通用机枪。
这挺被称为“希特勒电锯”的杀人机器,此刻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金属的寒光。
鲍曼趴在机枪后面,熟练地把一条长长的金属弹链压进机匣。
“咔哒。”
上盖合拢。
拉栓上膛。
他的动作稳定、精准,就像是在修理一块手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怜悯,也没有狂热。对他来说,这只是一项工作。
就像他在勒热夫每天要做的一样。
丁修站在机枪旁边。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
“连长,准备好了。”
鲍曼低声说道,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丁修看着沟里的人群。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是错误的。
这是彻头彻尾的屠杀。
这是海牙公约里明文禁止的战争罪行。
这是将来如果他上了审判庭,足够让他被绞死一百次的罪证。
里面的那些人,是无辜的。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就像他也想活下去一样。
但他后悔吗?
丁修看着指尖燃烧的烟头。
不。
哪怕只有一秒钟的犹豫,他都没有。
他的大脑里,那个属于“21世纪大学生”的部分,那个曾经有着文明社会道德观的部分,正在尖叫,正在谴责,正在因为这种极度的残忍而呕吐。
但那个属于“卡尔·鲍尔”的部分,那个属于战争机器的部分,却在冷静、甚至冷酷地计算着数据。
这一梭子子弹下去,这个村庄就彻底“干净”了。
没有了活口,追击的苏军就得不到向导,得不到劳动力,甚至得不到关于德军撤退路线的情报。
而这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阻碍,汇聚在一起,就能拖慢苏军半天的时间。
而这半天时间,就能让他的第9连,让那几十个跟着他的兄弟,多跑出三十公里。
多活一天。
“这就是代价。”
丁修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需要进攻,那么我就进攻。”
“如果需要屠杀,那么我就屠杀。”
他弹了弹烟灰。
“我不乞求你们的理解。”
他看了一眼沟里那些向上伸出的手,那些绝望的脸庞。
“也不需要你们的原谅。”
“罪行就是罪行。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洗刷。我也不会找借口说这是上面的命令。”
“这是我做的。”
“所以……”
丁修把烟头扔在地上,那点红色的火星在黑色的泥土上显得格外刺眼,随即被他的皮靴狠狠碾灭。
“那就让这罪孽更深重一点吧。”
“只要能带着我的这帮烂人多活一天,哪怕把灵魂卖给魔鬼一万次,我也在所不惜。”
“战斗吧,卡尔。”
“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直到有人把子弹射进你的眉心,或者把绞索套在你的脖子上。”
“在那之前,绝不后悔,绝不回头。”
丁修抬起头,看向鲍曼。
并没有大声的嘶吼,也没有疯狂的命令。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开火。”
“滋滋滋滋滋——————”
MG42特有的、如同撕裂亚麻布一般的恐怖射速瞬间响彻了整个旷野。
枪口喷吐出长达一米的橘红色火焰。
每分钟1200发的射速。
那不是一颗颗子弹,而是一条金属的风暴,一条死神的镰刀。
沟渠里的人群像是一片被狂风扫过的麦田,瞬间倒伏下去。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密集的枪声彻底淹没。
血雾腾起,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妖异的彩虹。
鲍曼的手很稳。
他控制着机枪,从左扫到右,再从右扫到左。
机械地,冷酷地,不留死角地覆盖着每一寸空间。
弹壳像雨点一样从抛壳窗跳出来,落在丁修的脚边,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冒着热气的小山。
一分钟后。
“咔。”
弹链打空了。
枪声骤停。
耳边只有回荡的嗡嗡声,和枪管冷却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沟渠里一片死寂。
没有哭声,没有祈祷声。只有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直冲脑门。
“换弹链。”
鲍曼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刚刚锯断了一根木头。
“不用了。”
丁修摆摆手。
他走到沟边,向下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只有堆叠在一起的尸体,和流淌成河的鲜血。
“施罗德。”
丁修喊了一声。
“在,头儿。”施罗德提着冲锋枪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并未消退的亢奋。
“带几个人下去。检查一下。”
丁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别留活口。那是对他们的残忍。”
“明白。”
施罗德带着几个同样满身杀气的老兵跳进了沟渠。
紧接着,下面传来了零星的枪声。
“砰!”
“砰!”
那是为了终结痛苦的补枪。
年轻的克莱因跪在不远处的卡车旁,双手捂着耳朵,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但没有人在意他。
在这个连队里,在这个时刻,良心是最没用的东西。
丁修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填满了尸体的深坑。
“烧了村子。”
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粮仓、房子、草垛,全部烧掉。”
“让这地方变成白地。”
几分钟后,火焰冲天而起。
干燥的茅草顶在接触到火把的瞬间就燃烧起来。
黑色的浓烟遮蔽了太阳,将原本明亮的下午变成了黄昏。
热浪逼人。
丁修站在燃烧的村庄前,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半张脸染成了血红,另外半张脸则隐没在深深的阴影里。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却依然冷得像冰。
他杀人了。
杀了手无寸铁的人。
他没有找任何借口。
他是个混蛋,是个屠夫。
然后就这样继续战斗,直到死亡
“上车。”
丁修扔掉手里空了的烟盒。
“我们走。”
车队再次启动。
半履带车的履带碾过燃烧的木梁,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丁修坐在车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左臂依然在痛。
但他觉得这种痛很真实,很让人安心。这痛感提醒着他,这是对他罪孽的惩罚,也是对他活着的证明。
车队驶出了村庄,驶入了茫茫的荒原。
在他们的身后,那冲天的黑烟连接着大地和天空,像是一道黑色的伤疤,又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那是第9连留下的痕迹。
也是丁修在这个世界上刻下的、永远无法抹去的罪证。
但他不在乎。
因为前方还有路。
还有更多的村庄。
还有更长的撤退。
还有更残酷的战争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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