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不想进门
秦春梅一听秦长辉让她去摘橘子，脸上的戾气又涌了上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不去！要干你们自己干，闲的没事种那么多果树干什么？自找罪受！谁当初拍着胸脯要种的，就找谁来摘，别来烦我！我这些年在劳改农场受的苦，够我嚼一辈子的了，接下来我什么都不干，就赖在家里躺着，谁也管不着！”
她说着，眼睛瞪向还站在门口的女儿，眉头拧成一团，伸手就狠狠拽住了女儿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孩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却不敢作声。
秦春梅对着女儿破口大骂，语气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还傻站在那儿做什么？一天天没点眼力见，就知道杵着发愣，跟个傻子一样！要不是生了你这个赔钱货，我当初也不会嫁给王超，更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受这么多罪！你要是个带把的儿子，你爸能不要我们母女俩吗？能让我们在农场熬六年吗？”
骂完，她依旧不解气，拽着女儿的胳膊就往屋里扯，脚步又急又重，把孩子拽得一个趔趄。
进了屋，她甩开女儿的手，不耐烦地挥了挥：“家里没滚水了，没看见人要喝水吗？快去厨房煮水去，磨磨蹭蹭的，再多废话看我不收拾你！”
女儿被她骂得脸色发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含着泪，却死死憋着没掉下来，一声不吭地低着头，默默转过身往厨房走去。
秦长辉站在门口的院子里，看着秦春梅这般蛮不讲理的模样，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秦老太太：
“妈，橘子的事你就别再省那点钱了，我们必须请工人！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橘子挂在树上再不摘，过不了几天就得烂在地里，到时候我们这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一分钱都挣不到！”
听到老二这么说，秦老太太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语气也软和了几分，看得出来她也知道橘子不能再拖了，但骨子里的吝啬还是让她不肯松口花钱请工人；
哪怕这笔钱压根不用她出。
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晃了晃，摆了摆手说道：
“你急什么啊！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你大哥大姐不是早就说好了，要回来过年吗？等会儿他们一到，就让你大哥大姐带着孩子们去山上帮忙摘橘子不就行了？你大哥家三个孩子，个个都不小了，加上你大嫂，好几个人呢，还不够帮忙摘橘子的？用得着花那个钱请外人？”
秦长辉看着秦老太太这般固执己见的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了片刻，秦长辉就说道：“对了，妈，老三不是也要回来吗？老三身强力壮的，让他帮忙摘橘子也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能快点摘完。”
谁知秦老太太一听这话，当即就摆了摆手：
“不行！老三都多少年没有回娘家了？他以前去劳改，在里面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出来了，能好好过日子了，你还让他去干摘橘子这种累活？你有没有良心啊？就不能让他好好歇一歇？”
秦长辉：“……”
他正想再争辩几句，就看到村口那辆汽车，已经缓缓开到门口了。
汽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看着格外惹眼。
他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再跟秦老太太争辩，当即就迈开步子，快步朝着门口走去，远远地就朝着摩托车喊了起来：“老三！是你吧？你买摩托了？这么气派！大姐，云贵，你们也一起回来了？”
秦长金开着自己新买的摩托车，载着大姐秦春花和赵云贵一起回娘家了。
赵云贵最近一直在城里学着做服装生意，托乔美萍的关系，批发了不少“美乔服饰”的衣服，自己开了个小摊子，专门卖女装。
乔美萍念在亲戚一场，也知道赵云贵日子过得不容易，给了他一个很低的批发价格，尽量让他能多挣点钱。
只是赵云贵的生意还处在起步阶段，客源不多，生意不算红火，到现在不仅没挣到钱，甚至还欠着乔美萍好几千块钱的货款，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个年，赵云贵过得也格外抠抠搜搜，连件新衣服都没舍得给秦春花和自己买，看着秦长金开着崭新的摩托车，心里满是羡慕，可他也清楚自己的处境，压根没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秦春花带着赵云贵，从秦长金的摩托车上慢慢下来，两人的手里都拎着一些简单的年礼；
都是一些干货和饼干之类的，算不上贵重，却是他们尽己所能准备的。
秦春花这些年一直都是每年回一次娘家，她早就离婚了，离婚后也没有改嫁，一个人带着赵云贵过日子，往年都是在城里过完年，等到年初四的时候，再带着赵云贵回娘家一趟。
之所以不留在娘家过年，是因为老家有个老传统，出嫁的女儿不能回娘家过年，说是会影响娘家的福气，秦春花一直记着这个规矩，也怕自己回来后，被秦老太太赶出去，惹得大家都不高兴。
可今年不一样，她听说秦春梅也从劳改农场回来了，要留在娘家过年，想着都是自家姐妹，有个伴，也不至于被秦老太太为难，这才鼓起勇气，带着赵云贵，坐着秦长金的摩托车，提前回了娘家。
秦老太太早就凑了过来，一眼就看见秦春花坐着秦长金的摩托车，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开口就问道：
“春花，你怎么让老三给你娘儿俩当司机啊？这么远的路，费油又费力，你给他油费了没有？可别白白占老三的便宜，老三在外头挣钱也不容易！”
秦春花：“……”
赵云贵站在一旁，听到秦老太太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秦老太太实在太偏心了。
他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钱，快步走上前，递到秦长金面前，说道：“三舅，这是这次回来的油费，不多，你别嫌弃，这次回来辛苦你了。”
秦长金看着赵云贵递过来的二十块钱，忍不住“啧”了一声，伸手把钱推了回去，说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跟我还这么见外？自己家人，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油费能值几个钱？妈，大过年的，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不会说就少说两句，别扫了大家的兴。”
秦老太太被秦长金这么一说，脸上也不恼，反而立刻堆起了笑容，伸手紧紧握住秦长金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屋里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着：“老三啊，妈听说你在省城混得不错，当了大老板是不是？手底下是不是有很多小弟跟着你干？是不是挣了很多钱啊？快跟妈说说，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秦长金被秦老太太拉着，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跟着往里走，而是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汽车，笑着说道：“妈，你等等，先别着急，大哥还没下车呢，我们等等大哥大嫂，一起进屋，一家人凑齐了再说。”
秦长峰开着汽车，在老宅门口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把汽车稳稳地停好。
汽车里，几个孩子靠在座位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而乔美萍却坐在副驾驶上，迟迟没有下车。
秦长峰把汽车熄火，拔下钥匙，侧过头看向乔美萍：“怎么不下车？”
乔美萍看着他：“为什么不回我们自己家？你把车开到老宅来做什么？我当初答应你回来过年，是答应回我们自己的小家过年，而不是来你们秦家老宅，应付你们这一大家子人的！”
她不用想都知道，到了秦家老宅，她都得在老宅里忙前忙后，给他们一大家子当保姆使唤。
这怎么可能？
她现在连那个门都不想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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