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劫狱
刑部大牢深处，柳明轩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
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见有人在门外低语，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他抬起头，望向那扇即将被推开的牢门。
门外，一个声音低低响起：“柳大人，对不住了，有人要您的命。”
柳明轩闭上眼。
可就在这时，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混乱——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兵刃相交的脆响。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黑暗，落进他耳中。
“明轩！”
他猛地睁开眼。
那一声“明轩”穿透黑暗，落进柳明轩耳中。
他猛地睁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紧接着，牢房外又传来一声：“明轩！你在哪儿？”
是宋姨的声音。
柳明轩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刚一动，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肋骨断处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剜。他咬紧牙，撑着墙，一点一点往起坐。
牢门外的混乱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去！”有人在惨叫，有兵刃相交的脆响，还有急促的脚步声，纷沓而至。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昏黄的灯光涌进来，刺得柳明轩眼睛发花。他眯着眼，看见一个身影冲进来，在他面前蹲下。
是宋清。
她满身尘土，发丝散乱，额上沁着汗，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血迹上，落在他扭曲的右手上，眼底有什么东西狠狠一缩。
“宋姨……”柳明轩想笑一下，可嘴角刚动了动，就被宋清按住。
“别说话。”宋清的声音有些哑，却稳得出奇。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搭上他的手腕，片刻后，眉头紧紧皱起。
“烧成这样，还撑着。”她说着，回头喊道，“明远，进来！”
柳明远冲进来，一眼看见柳明轩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他几步上前，蹲下身，想伸手去扶，却又不敢碰，只是颤声道：“大哥……”
“愣着干什么？”宋清已经站起身，语速极快，“把他抬起来，小心点，别碰他的胸腹。外头什么情况？”
柳明远深吸一口气，和另一个黑衣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柳明轩架起来。柳明轩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外头，一个黑衣人跑进来，单膝跪地：“安人，刑部的人被咱们堵在甬道那头，一时半会儿冲不过来。但拖不了太久，得赶紧走！”
宋清点头：“走侧门。”
“侧门也有人守着，但人不多，能冲出去。”
“那就冲。”
宋清说完，转身看向柳明轩。
柳明轩被她架着，浑身是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却还强撑着睁开眼睛看着她。
“宋姨……”他又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您不该来……”
宋清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说什么傻话。”她说，“走。”
——
一行人冲出牢房，沿着来时的甬道往侧门跑。
身后，刑部的人已经追了上来，脚步声、喊叫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近。有箭矢从身后射来，钉在墙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柳明远护在宋清和柳明轩身后，手中的刀舞得密不透风，挡开了几支流矢。那些黑衣人个个悍勇，且战且退，竟生生挡住了刑部的人。
终于，侧门就在眼前。
可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队人举着火把涌了进来，正好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穿青袍的官员，面色阴沉，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落在宋清身上。
“大胆刁妇，竟敢劫刑部大牢，来人，给我拿下！”
宋清停下脚步，看着那人。
刑部郎中，周奉先。
她见过这个人，当年柳家刚回京时，明轩在刑部办过差，曾带她去拜访过这位周郎中。那时周奉先还算客气，笑着称她一声“宋安人”。
如今，他脸上的笑意全没了，只剩下一片冷厉。
“周郎中。”宋清开口，声音平静，“柳明轩的案子，明日早朝自有分晓。你今夜若是拦我，明日怕是不好交代。”
周奉先冷笑一声：“交代？本官奉旨办差，拿的是劫牢的贼人，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倒是你，宋安人，私闯刑部大牢，劫走朝廷要犯，这可是死罪！”
他说着，一挥手：“拿下！”
他身后的兵丁蜂拥而上。
柳明远横刀挡在宋清身前，黑衣人也纷纷亮出兵刃，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宋清却忽然笑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到周奉先面前。
那玉佩上刻着一个“顾”字，成色极好，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周奉先脸色微变：“这是……”
“平远侯府老太君的信物。”宋清看着他，“周郎中若是不信，可以去问老太君。只是，你今夜若是动了我们，明日老太君问起来，你拿什么交代？”
周奉先盯着那块玉佩，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这块玉佩的分量。平远侯府的老太君，那是皇上的姑母，连皇上都要敬三分的人。她若真护着这妇人，他一个小小的刑部郎中，得罪不起。
可陆炳文那边……
正犹豫间，宋清又开口了。
“周郎中，我敬你是个明白人。今夜的事，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陆炳文要柳明轩的命，是因为柳家挡了他的路。可你呢？你掺和进来，图什么？”
周奉先没有说话。
宋清继续道：“柳明轩若死在牢里，陆炳文得利，你背锅。明日朝堂上，皇上问起来，柳明轩是怎么死的，你拿什么答？说是‘畏罪自尽’？皇上信吗？”
周奉先脸色变了变。
宋清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周郎中，你今夜若是让我们走，明日自然有人保你无事。可你今夜若是拦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看着他。
周奉先额头沁出冷汗。
他看看宋清，又看看昏死的柳明轩，再看看那些黑衣人，终于咬了咬牙，一挥手：“让开，让他们走！”
“大人！”身旁的人急了。
周奉先瞪他一眼：“出了事我担着！”
——
夜色沉沉，宋清一行人护着柳明轩，消失在窄巷深处。
刑部大牢门前，周奉先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色铁青。
身后，一个亲信低声道：“大人，陆佥事那边怎么交代？”
周奉先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交代？他陆炳文再大，大得过平远侯府的老太君？明日早朝，咱们等着瞧吧。”
——
柳明远的营房里，灯火通明。
宋清正在给柳明轩处理伤口。
灯油添了三回，水换了五盆，绷带用了一卷又一卷。柳明远在旁边打下手，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好几次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柳明轩一直昏睡着，偶尔皱皱眉，发出一声闷哼，却始终没有醒来。
等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天已经快亮了。
宋清站起身，眼前一黑，险些栽倒。柳明远连忙扶住她，她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
“宋姨，您歇一会儿吧。”柳明远轻声道。
宋清摇摇头，睁开眼睛，看向榻上的柳明轩。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右手被厚厚的绷带包着，搁在身侧，一动不动。
能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明远，”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外头那些人，是沈拓的人？”
柳明远点头：“是。他们说，沈大侠早就安排好了，让他们在暗处守着，若您有需要，随时出手。”
宋清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沈拓。
他人还在北疆，伤成那样，却把一切都算好了。
“宋姨，”柳明远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沈大侠他……对您……”
他没有说下去。
宋清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天亮之后，老太君就要进宫了。”她说，“但愿她能说动皇上。”
柳明远走到她身边，望着窗外，轻声道：“会的。”
——
与此同时，一处偏僻的驿站。
顾长风站在院子里，望着京城的方向，眉头紧锁。
暖儿从屋里跑出来，拉他的袖子：“顾叔叔，我娘到京城了吗？”
顾长风低头看她，见她小脸上满是担忧，便蹲下身，放缓了声音：“你娘连夜赶路，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那她见到大哥了吗？”暖儿又问。
顾长风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暖儿抿了抿唇，没再问了。
明琮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暖儿身边。他脸色还有些苍白，身子骨弱，连日赶路让他疲惫不堪，却始终没有抱怨过一句。
“妹妹，娘不会有事的。”他说。
暖儿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小声道：“我知道。我就是……担心娘了。”
二牛蹲在墙角，默默听着他们说话。他抬眼看了看暖儿和明琮，又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顾长风站起身，看向拐回头接应他们的周铁：“先生那边，有消息吗？”
周铁摇头：“还没。不过先生既然进了城，应该会让人递消息出来。咱们在这儿等着，免得给先生添乱。”
顾长风点点头，没再说话。
——
京城，卯时三刻。
早朝的时间到了。
宋清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一动不动。
柳明远站在她身后，同样望着那个方向，手指微微攥紧。
这一场仗，不在刑场，不在牢房，而在朝堂之上。
老太君能说动皇上吗？
皇上会相信柳家是被构陷的吗？
陆炳文又会如何反击？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能等。
——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清猛地转身。
一个黑衣人推门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安人，宫里传出的消息！”
宋清心头一紧：“说！”
那人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喜色：“皇上在早朝上当众驳了陆炳文的折子，说他‘捕风捉影，构陷忠良’！陆炳文当场被摘了顶戴，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因事出有因，劫了柳明轩之事不予追究！！”
宋清愣住了。
柳明远也愣住了。
“真的？”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你说的是真的？”
那人点头：“千真万确！是平远侯府老太君亲自进宫面圣，把陆炳文这些年做的事一一说了。皇上当场震怒，当即下旨拿人！”
宋清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腿有些软。
她扶住窗台，深深吸了一口气。
柳家的劫，国公府的难终于过去了。
可就在这时，那黑衣人又开口了，脸上的喜色褪去，换上几分凝重。
“安人，还有一件事。”
宋清看着他：“什么事？”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北疆急报，安民屯来的。”
宋清接过信，拆开。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信上只有一句话：
【陆炳文余党逃往北疆，勾结驻军，扬言要血洗安民屯。屯中老弱已转移，屯内等人正备战，急等援手。】
安民屯。
——
【钩子】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告诉你大哥，柳家的事，还没完。”
(https://www.lewenn.cc/lw59443/5153590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