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皇后召见
沈拓和冯府老账房被成功救出,在来京的路上。接下来的日子,皇城司的精锐悄无声息地加强了内城的控制,承恩王府被无形的手严密监视起来,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皇帝的眼睛。柳承宗与韩元敬几乎每日都被秘密召入宫中,商议着什么。这些,宋清都是从柳明远只言片语的转述中得知的。
她自己的生活,则在一种紧张与期盼交织的状态中,重新找回了日常的节奏。
吴伯那边,柳承宗果然派了最得力的手下,以修缮祖坟的名义,暗中将吴伯女儿和外孙的遗骨从京郊荒凉的乱葬岗,迁至了一处山清水秀、风水甚佳的墓地。棺木、碑石、法事,一切都办得妥妥帖帖,没有惊动任何人。吴伯在迁坟那日,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修缮一新的合葬墓,老泪纵横,对着京城方向,默默磕了三个头。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按照与宋清的约定,继续隐藏在暗处,等待着最终尘埃落定。宋清托柳明远给他带去了厚实的冬衣、银钱和一句话:“吴伯,待此事了结,清儿的家就是您的家,给您养老。”
安民屯也传来了好消息。苏钰带领的兵部巡查队伍果然“顺路”去了一趟,但态度颇为客气,重点查看了屯垦成果和民生改善,对匠作坊只是例行公事般看了看,并未深究那些“改良农具”,反而对周铁设计的新式耧车和钱三琢磨的食品储存方法表示了兴趣。显然,朝廷高层的风向转变,已经微妙地影响到了下面办事的人。顾长风来信说,屯外那些鬼鬼祟祟的窥探者,不知何时已悄然撤走,野狐岭方向也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宋暖身上。
那幅为老翰林定制的“四君子”叠云染绣画,历时近两月,终于在腊月前完成了。当最后一丝线头被仔细剪断,宋暖小心翼翼地将长逾四尺、宽约两尺的绣屏展开时,连宋清都为之惊叹。
叠云染的底料呈现出苍劲的竹青、清雅的兰白、傲雪的梅红与隐逸的菊黄四种主色调的渐变与交融,仿佛将四时风骨凝聚于一瞬。而宋暖的绣功,已非昔日可比。梅的嶙峋、兰的幽婉、竹的挺拔、菊的舒卷,不仅形神兼备,更通过丝线的光泽与走向,赋予了画面一种流动的生机与意境。留白处,以极细的银线绣出若隐若现的远山与流云,与主题相得益彰。
老翰林见到成品后,激动得连声称“妙绝”,不仅爽快付了丰厚的酬金,更在几位前来赏画的老友面前,将“暖玉轩”和宋暖好一番夸赞。这一下,“暖玉轩”和宋暖的名声,真正在京城的风雅圈子里传开了。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不仅限于绣品,甚至有人询问能否接一些小幅的叠云染书画装裱业务。宋暖一下子忙得不可开交,小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与自信。她开始有意识地筛选订单,专注于更高端的定制,并尝试着培养两个心灵手巧的小丫鬟做助手,学习基础的配色和针法。
变化也随之而来。首先是通过那位老翰林夫人,隐约透出想为自家一个品学兼优、正准备明年春闱的孙子相看的意思。接着,平远侯府苏夫人来“奇珍阁”时,也拉着宋清的手,笑吟吟地夸赞宋暖“模样好、性情稳、手艺更是万里挑一”,话里话外透着亲昵。
宋清明白,女儿长大了,十二岁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开始留意合适的人家了。她心中既欣慰又不舍,但更多的是谨慎。她并不想用女儿的婚事去攀附什么,只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真正尊重她、理解她、能让她继续施展才华与心性的良人。对此,她与柳氏悄悄商议过,柳氏也深以为然,说此事不急,可慢慢相看,务必稳妥。
柳明琮也快满十二岁了,身量抽高了不少,渐渐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有了少年人的清朗轮廓。他对机械和格物的兴趣有增无减,苏澈借给他的那些杂书被他翻得卷了边。他甚至根据书里的记载和宋清的零星提点,自己琢磨着画出了一张“水力带动鼓风机”的草图,虽然粗糙,但思路让宋清都感到惊讶。柳镇山如今来看孙子,不再摇头,反而会捋着胡子考较他几句,眼中带着赞许。私下里,老爷子对宋清感叹:“琮儿这块料,不走科举正途或许可惜,但若能专心匠造,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大家。工部、军器监,也需要真正懂行的人。” 这已是极大的认可。
柳家三兄妹的婚事,也渐渐提上日程。柳明轩作为嫡长孙,又是翰林院清贵,他的婚事早已是京城许多人家关注的目标。柳承宗和柳氏心中已有几个考量人选,都是门风清正、底蕴深厚的人家,只待时机。柳明远在羽林卫表现出色,很得上峰赏识,听闻也有武将家暗中打听。柳明玉活泼爽利,又是县主,前来探口风的更是不少。国公府里,柳氏如今多了件甜蜜的烦恼,便是与各府夫人交往时,暗中留意比较。
这一日,腊八。李嬷嬷早早熬好了腊八粥,满院子都是甜香。宋清带着宋暖、柳明琮,围坐在暖炕边喝粥。窗外飘着细雪,屋内暖意融融。
“娘,苏姐姐说,开春后京里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想办个小小的‘品绣会’,想邀我的绣品去展示,您觉得呢?”宋暖小口喝着粥,问道。
“可以去,重在交流学习。”宋清温和道,“你的手艺是你自己的底气,但为人处世,还需谦虚谨慎。”
“嗯,我记住了。”宋暖点头。
柳明琮则舀着粥里的莲子,忽然道:“娘,吴爷爷什么时候能来家里住?我那个‘水力鼓风机’的模型,有几个地方想请教他,他打猎肯定知道哪里水流最急最稳。”
宋清笑了:“等你吴爷爷办完他的事,安全了,娘就接他来。到时候,你们一老一小,好好切磋。”
正说着,门房通报,柳明远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宋清迎出去,只见柳明远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普通棉袍、戴着厚厚棉帽、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人。但那双熟悉的眼睛一抬,宋清立刻认了出来——是沈拓!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脸颊有一道浅浅的新愈伤痕,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沉静,只是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大哥!”宋清又惊又喜,连忙将两人让进温暖的正厅。
“宋……安人。”沈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摘下棉帽,露出完整的脸庞,对宋清抱拳一礼,“沈某幸不辱命,人已安全送到。特来告知一声,也……看看你们可还安好。”
柳明远在一旁道:“沈大侠是随皇城司的人秘密进京的,那位账房先生直接被送进宫里由太医诊治了。沈大侠惦记着这边,特意请了半日假出来。”
宋清心中感动,忙让李嬷嬷添碗热粥来。“沈大哥一路辛苦,快坐下暖和暖和。伤势可都好了?”
“皮肉伤,无碍。”沈拓接过粥碗,道了声谢,目光扫过闻声出来的宋暖和柳明琮,眼中泛起一丝暖意,“暖丫头长高了,琮小子也更结实了。”
宋暖乖巧地叫“沈叔叔”,柳明琮则好奇地看着沈拓脸上的伤疤,又看看他随身带着的、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件。
沈拓简单说了说南下救人的经过,语气平淡,但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末了,他道:“陛下已经亲自审阅了所有证据,包括吴伯找到的那些。龙颜震怒。承恩王及其党羽,还有宫中牵扯的那位太妃,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众人等待已久的消息。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宋清还是感到心头一松,随即又是复杂的感慨。
“多亏了沈大哥、吴伯,还有所有人。”宋清由衷道。
沈拓摇摇头,看向宋清,眼神深邃:“若无你居中联络,运筹帷幄,证据难以汇集,救援也难以如此迅速。是你将所有人串联了起来。”
宋清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沈大哥今后有何打算?”
沈拓沉默片刻,道:“江南之事已了,苏瑾那边后续自有官府处置。我……或许会留在京城一段时日。” 他没有说原因,但目光掠过宋清,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宋清心中微动,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柳明远见状,机灵地拉着柳明琮和宋暖说起宫里最近流行的冰嬉游戏,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沈拓坐了一会儿,便要告辞,他如今身份敏感,不宜久留。临走前,他将那个长条布包递给柳明琮:“听说你喜欢琢磨这些,这是我从江南一个老工匠那里得来的,一套百炼细钢打制的精工刀具,送给你。”
柳明琮又惊又喜,看向宋清,见母亲点头,才双手接过,郑重道谢:“多谢沈叔叔!”
送走沈拓和柳明远,宋清站在檐下,看着细雪纷飞。沈拓的话犹在耳边。留在京城……吗?
她知道,笼罩头顶的最大阴云即将散去,但生活不会就此止步。女儿的姻缘、儿子的志向、吴伯的安置、柳家兄妹的人生大事、奇珍阁的发展、安民屯的未来……还有,那份悄然滋生、却尚未言明的心意,都如同这雪下埋藏的种子,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腊八粥的甜香还在空气中萦绕。新的一年,似乎真的要迎来新的气象了。
然而,就在宋清以为可以暂时松一口气时,几日后,一个来自宫中的、意想不到的宣召,打破了这份渐生的宁静。
来传旨的内侍态度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奉皇后娘娘口谕,宣安北安人宋氏,于腊月十五日,携女宋暖,入宫赴‘小年宴’。皇后娘娘说,听闻宋安人教女有方,宋姑娘蕙质兰心,绣艺超群,特想见见。”
皇后点名要见宋暖?
宋清接下口谕,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警觉。这场“小年宴”,恐怕不只是赏识那么简单。
【钩子:皇后突如其来的宣召,点名要见宋暖入宫赴宴,是单纯的赏识,还是暗藏机锋?承恩王倒台在即,后宫是否会掀起新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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