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那有男子像你这样笑的
楼下闹哄哄的，门庭若市。
沙晋发忙着应付四方来贺的绅商贵胄，没空搭理她们，让于叔带她们去置办新衣和日常所需用品。
沙小小高兴坏了，眼睛像发现新大陆，四处猎奇。
下了奥斯汀汽车，没一会儿，左手一箱，右手一袋。
见着裁缝铺，屁颠颠一头栽进去，看见花色漂亮的旗袍袄裙都想下手。
弄得于叔左右为难，只能委婉告诉她，老爷只给他一人买两身衣裳的权利。
沙起起唇满讥笑，嗤鼻道：“这种劣质胡哨的料子，也就你们这种粗衣粝食的低贱人等看得上，放在我眼前，我都嫌它刺眼。”
“大姐，那你说哪里的好？”沙小小被她一盆冷水，泼得兴致减了一大半。
沙落落转身背对着她，手捻起一块布料看似在玩，实则是在暗中端详。
在沙起起看来，她这个傻子比沙小小还井蛙醯鸡，土冒一个。
要说选衣裳，论眼力劲，谁能比她这个沙家大小姐更在行？
沙起起扬起脸，满是傲娇道：“当然是名鸳楼的最好，大江南北都有它的商号。”
她看着手里的锦匹，嫌弃的说：“我只穿他们商号的衣裳，那儿的宫丝绸、塔夫绸质感娇嫩柔滑犹胜女子肌肤，在名鸳楼的能工巧匠师傅手里，缝制出来的衣裳穿在身上，何其雍容华贵，岂是这种小家小店出来的料子能比的。”
裁缝店老板看不惯，暗自哼了哼：“崇洋媚外！”
沙起起还在那里呶呶不休：“那儿的衣裳，一件值千金，特别是九师傅巧手里出来的，更是一货难求。”
“你们这些个穷酸鬼，一辈子也别想能穿上那种衣裳，除非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投给人家的小妾做女儿，不然就老老实实穿着你们的粗衣麻布吧。”
她冷嘲热讽的话，说来说去，别的没造成什么伤害力度。
倒是衣裳的事，让沙落落想到那件被當掉的珍珠白双襟旗袍。
暴徒那张矜贵可恨的面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第一次在河边剥了她的衣服后，就给她穿了名鸳楼的这件衣裳。
名鸳楼的衣裳，固然是出了名的好，这点毋庸置疑。
可这里的衣料子，也不是她嘴里说的那么不堪。
趁她一个不留神，沙落落凑过去，跟沙小小说了几句话。
沙小小听完，立马呛她道：“大姐说得是！这么劣质的织锦绣缎，咱爹怎么能把它们销到自己的故乡来，简直有辱咱家纱厂的声名。”
这是阿爸纱厂出来的布料？！
沙起起嘴角狠狠一抽，顿时接不上话。
她本来想借机狠狠践踏这姐俩，让她们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跟她这个金枝玉叶的正室女儿攀比。
不曾想，竟把别人的货夸上天，眼拙把自家厂子的货贬得一文不值。
她简直无地自容。
再待在这里，都没脸见人了。
她强撑着高傲的姿态，火烧火燎踩着白色高跟鞋，哒哒哒跑出去，上了奥斯汀汽车，厉声命令于叔送她回家。
沙落落姐俩相视一笑。
沙起起喜欢摆谱显阔，又自诩穿衣打扮颇有一套心得，整天十指不沾阳春水，好逸恶劳。
每天只知道穿得漂漂亮亮的，出去吃喝玩乐打牌，哪有心思关心自家纱厂出什么布料子。
这下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知道疼了吧！
于叔匆匆留了点大洋，让沙落落姐俩自个儿选两身衣裳。
他在沙起起的淫威下不敢不从，战战兢兢出门，顾不得等她们姐俩，上了车子风驰电掣离开。
“阿姐，对付她，还是你有办法，一针见血。”沙小小佩服道。
等她说完，才反应过来，外面的车子已经开走。
她抬脚追出去：“喂，大姐，我们还没上车呢，你怎么能落下我们不管呢，等等我们......”
“别喊了，她是故意的！”
沙落落道：“正好，盛州这么大，走回去也可认认路，到时候你再逛逛，要是还有什么喜欢的，阿姐给你买。”
沙小小闻言，立马阴转晴。
一路走来，她嘴馋了很久，立马买了一个猴子小糖人，边玩边吃。
意满心足像个孩提，蹦蹦跳跳。
她哪里知道，沙落落巴不得和沙起起分道扬镳。
这样才有时间，去找高美瑶碰头，问她金条的事进展如何。
沙家提前三天北迁，虽然做得十分低调。
但江南首富荣归故里的消息，在盛州早就轰动一时。
高美瑶又是沙家掌厨高林氏的女儿，更是比这里的人更早知道这个消息。
沙落落一路闲逛，一路打听邮局的方向，在那里和高美瑶碰上头。
高美瑶是随着洋人的画船来的，现在已经出师，在邮局附近这一带落脚，租了一间门楼作为栖身之地，给人作画谋生。
她娘高林氏为了躲避赌鬼丈夫，少不得要在这边安家置业。
高美瑶对这个赌鬼爹，也是避之如猛虎蛇蝎。
每次遇到他，身上的血汗钱，都会被他搜刮一空。
要是搜不出钱，她赌鬼爹就对她一顿毒打谩骂。
为了躲避她赌鬼爹，也为了行事方便。
她一直女扮男装。
今日她又是一身深灰色西装马甲，短发梳成大背头，露出光洁额头。
显得干练隽秀，很有假小子气场。
见着沙落落，她笑得唇红齿白，满面桃花，好像久别的女子见到心仪已久的男人，都忘了自己女扮男装的事。
“落落！”她高兴抱住沙落落。
沙落落打趣：“哪有男子像你这样笑的，你看路边花儿都失色了。”
高美瑶不以为意笑道：“走，我请你们去搓一顿。”
她拍着沙落落的肩膀，盛情做东，拉着姐妹二人去了就近饭馆。
吃得撑肠拄腹出来，又去闹市街区逛街，带她们熟悉这里的环境。
她比沙落落早来些时日，这里又有个远亲，很快对这里的一切，有个了解。
逛了半天，沙小小就没劲了，嚷嚷着要坐电车。
电车这种新起的西洋先进交通工具，榕城可没有。
沙落落也没坐过，自然一口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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