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慈宁宫话别

老佛爷今日亦着了正式的吉服，石青色缎地上绣着精致的团寿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点翠钿子，端坐在慈宁宫正殿的紫檀木宝座之上。

她脸上惯常的威严此刻被一种更为复杂的神色取代，是欣慰，是感慨，目光一直望着殿门方向。

晴儿侍立在她身侧，也换上了盛装，同样的眼眶微微泛着红。

看到小燕子被簇拥着进殿的身影时，晴儿立刻用力眨了眨眼，亦不让眼泪落下，努力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

小燕子步入殿中，按照引礼嬷嬷的指引，在早已设好的明黄拜垫前，端端正正跪下。

朝服裙摆如水般铺开。

“小燕子，叩别老佛爷。谢老佛爷的教诲与疼惜之恩。”

小燕子的声音清脆，这是她应说的话，也是她今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想说的话。

老佛爷看着殿下跪着的小燕子，一身华服，珠翠环绕。

那张曾经写满野性不羁的小脸，如今被精致的妆容和庄重的神情修饰，已然有了皇家公主的气度，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盛着泪。

时光仿佛回溯，那个在淑芳斋咋咋呼呼、规矩学得一塌糊涂却总能逗人发笑的小丫头，那个在危机时刻能豁出命去救永璂的傻孩子......一幕幕闪过眼前。

“起来吧，好孩子。”

老佛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和，示意身旁的宫女，“快扶还珠格格起来。”

小燕子被宫女扶起。

老佛爷又招了招手，“到哀家跟前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小燕子走上前，在老佛爷座前一步之遥停下。

老佛爷伸出手，拉过她的一只手，握在自己温暖却已有些干瘦的掌心里，轻轻拍着，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

“长大了，真是长大了。”

老佛爷喃喃道，眼中也有水光氤氲，“哀家还记得你刚进宫那会儿，瘦瘦小小的，规矩一点不懂，说话做事都带着股野劲儿，把宫里闹得人仰马翻......”

“这一转眼，就要嫁作人妇，离开这深宫了。”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从自己腕上，缓缓褪下一只镯子。

那是一只通体碧绿、毫无杂色的翡翠镯子，水头极足，在殿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一看便是佩戴多年、蕴养得极好的心头之物。

老佛爷拉过小燕子的手，将那只尚带着自己体温的镯子，轻轻套在了小燕子纤细的手腕上。

碧色映着雪肤，煞是好看。

“这只镯子，跟了哀家几十年了。”  老佛爷的声音更柔和了些，带着追忆。

“还是哀家刚被指婚先帝爷的时候，哀家的额娘给的。今日，哀家把它给你。”

小燕子摸着腕上那微凉又似乎残留着老佛爷体温的玉镯，鼻尖一酸，此刻的真心相待，让上辈子那点芥蒂，散了个干净。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朝服的前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莫哭，莫哭。”

老佛爷自己也是泪光闪烁，却拿出帕子，亲手替小燕子拭去脸上的泪珠，动作是难得的轻柔。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许哭花了妆。”

“这镯子给你，是哀家的一点念想。”

“愿你日后夫妻和睦，家宅平安，就像这翡翠一样，外温润而内坚韧，经得起岁月磋磨，守得住本心安宁。”

“孙女儿......孙女儿记住了！一定好好珍惜，天天戴着！”

小燕子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

“好，好。”  老佛爷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语重心长地叮嘱。

“嫁了人，就是大人了。要懂事，明理，知道轻重，担得起责任。”

“但......也别忘了你这颗赤子之心。”

“福家是勋贵世家，家教严谨，尔泰那孩子哀家冷眼瞧着，是个端正有担当的，对你也是真心。”

“往后，要孝顺公婆，敬爱丈夫，和睦妯娌。”

“但若......若真有什么难处，或是受了委屈，记得，紫禁城永远是你的娘家，哀家，你皇阿玛，你皇额娘，都在这儿，断不会让人欺了你去。”

这番话，既是叮嘱，也是承诺，是最坚实的后盾。

小燕子听得心中滚烫，哽咽道，“孙女儿记住了！一定谨记老佛爷教诲！绝不辜负您老人家的期望！”

老佛爷又拉着小燕子的手絮絮说了好些体己话，问了她可都记住了流程，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直到桂嬷嬷在一旁轻声提醒时辰，老佛爷才万般不舍地松了手，叹道，“去吧，好孩子，别误了吉时。”

“晴儿。”

“晴儿在。”  晴儿忙应道。

“你代哀家，好好送送小燕子。”  老佛爷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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