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重生篇)3
拜师之后,沈嘉兰才知道,李河不是什么“江湖郎中”,他是正儿八经的太医世家出身,年轻时在太医院干过,后来觉得宫里规矩太多、勾心斗角太烦,索性辞了官,躲进山里采药炼丹,顺便给附近的樵夫猎户看看头疼脑热。
用他自己的话说:“宫里那些娘娘们,头疼要找太医,脚气也要找太医,我烦了。”
沈嘉兰跟着李河,从辨药开始学起,李河教得随意,想到了就讲两句,想不起来就让她自己翻药书。
沈嘉兰学得认真,每次上山采药都背着竹篓,跟在李河后面,一边走一边问:“师父,这株是柴胡还是银柴胡?”
“柴胡。银柴胡叶子更窄,根也不一样,你自己薅一根出来闻闻。”
沈嘉兰薅了一根,凑近鼻子闻了闻,皱眉:“有点……苦?”
“废话,不苦能入药吗?甜的当糖葫芦卖去了。”
“师父,这株呢?”
“那是益母草。益母草懂不懂?治妇科的,你以后用得上。”
“……师父您说这个太早了。”
“早什么早,大夫眼里不分男女,只分病症。”
沈嘉兰被训得不敢吭声,老老实实把益母草收进竹篓。
李河教得认真,沈嘉兰学得更认真,别人学医,三年认不全药,沈嘉兰三个月就把李河八百味药认全了,还能说出每味药的性味归经。
李河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后来发现这徒弟实在太聪明,端着也没用,索性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了出来。
“师父,这个方子为什么要加甘草?”
“调和诸药。甘草是国老,能调和众药,让它们别打架。”
“那如果没有甘草呢?”
“那就看哪个药多哪个药少,药多的说了算。”
“那要是药一样多呢?”
“……你到底学不学?哪来这么多那要是?”
“师父您不是说,学医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吗?”
李河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挥挥手:“去去去,把院子里的草药收了,别在这儿烦我。”
沈嘉兰笑嘻嘻地跑了,李河看着她的背影,捋着胡子嘀咕:“这丫头,脑子是真快。可惜了,要是个男儿,考个太医署绰绰有余。”
沈其翰在旁边听见了,冷哼一声:“我沈家的孙女,自然聪明。”
“你沈家?你沈家都辞官了,还嘚瑟什么?”
“……我沈家的种好!”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沈嘉兰跟着李河学了小半年。
李河教她切脉,教她开方,教她辨症,教她针灸。
沈嘉兰学得废寝忘食,有时候半夜想到一个问题,披着衣服就跑去敲李河的门,把李河从被窝里薅起来问:“师父,为什么浮脉主表、沉脉主里?”
李河揉着眼睛,一脸崩溃:“祖宗!现在是半夜!脉象又不会跑!明儿再问不行吗?”
“可我现在想知道。”
“……你等着,我穿个鞋。”
沈嘉兰学得快,李河教得也上瘾,以前他一个人在山里,除了采药就是发呆,偶尔下山给樵夫看看跌打损伤,日子过得寡淡。
现在有了个聪明徒弟,天天跟在屁股后面问这问那,李河嘴上嫌烦,心里美得很。
他甚至偷偷给老友写信:“收了个徒弟,天赋极佳,比太医院那帮笨蛋强十倍。”
那天,李河把沈嘉兰叫到跟前,说:“明儿跟我下山义诊。”
“义诊?在哪儿?”
“镇上,每月初一十五,我在镇东头摆个摊子,给穷人看看病,你跟我去,先看,后上手。”
“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嘉兰就起了床,崔雪梅给她准备了干粮和水,又往她怀里塞了件厚衣裳:“山里早上凉,镇上风大,别冻着。”
沈其翰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见孙女背着药箱往外走,忽然喊住她:“兰儿。”
“祖父?”
“好好学,学成了,比什么都强。”
沈嘉兰愣了一下,重重点头。
到了镇上,李河支起摊子,摆上脉枕、纸笔,又挂了一面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义诊两个大字。
沈嘉兰看了一眼,小声说:“师父,您这字……”
“怎么了?不好看?”
“……挺好的,挺有……个性。”
李河瞪了她一眼:“少废话,有人来了。”
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太太,咳嗽得厉害,已经咳了一个月。
李河让她坐下,搭脉,看舌苔,问了几句,然后对沈嘉兰说:“你来开方。”
沈嘉兰愣了一下:“我?师父,我这才学了半年……”
“半年怎么了?半年还学不会一个咳嗽?开。”
沈嘉兰深吸一口气,搭上老太太的脉,仔细辨了半天,又看了看舌苔,说:“脉浮紧,舌苔白腻,是风寒犯肺,表证未解,用麻黄汤加杏仁、甘草,宣肺止咳。”
李河点点头:“再加一味什么?”
沈嘉兰想了想:“加紫菀?紫菀润肺下气,止咳化痰。”
李河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行,就这个,写方子。”
沈嘉兰提笔写方,字迹端正,剂量准确,老太太拿了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李河在旁边看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第二个病人是个中年汉子,肚子疼,捂着腹部直哼哼。
李河搭了脉,让沈嘉兰再搭,沈嘉兰搭完,皱眉:“脉沉弦,舌红苔黄,是肝气犯胃?还是食积?”
“你摸摸他肚子。”
沈嘉兰伸手按了按汉子的腹部,按到右下腹时,汉子“嗷”一嗓子叫出声来。
“拒按,右下腹疼痛剧烈。”沈嘉兰收回手,脸色变了,“师父,这是……肠痈?”
李河点头:“对,肠痈初起,还没成脓,用大黄牡丹汤。你会开?”
“会。大黄、牡丹皮、桃仁、冬瓜仁、芒硝,泻热破瘀,散结消肿。”
“嗯。但要加一味”
“败酱草?清热解毒,消痈排脓。”
李河乐了:“行啊丫头,没白学。”
沈嘉兰开了方子,又叮嘱汉子:“回去煎药,一天两次,这两天别吃油腻的,吃清淡的。如果疼得更厉害了,赶紧去城里医馆,别耽误。”
汉子连连点头,拿着方子走了。
一上午下来,沈嘉兰看了十几个病人,从风寒感冒到脾胃不和,从跌打损伤到妇人痛经,虽然都是常见病,但沈嘉兰辨症准确、开方稳妥,李河在旁边几乎没怎么开口纠正。
偶尔遇到拿不准的,沈嘉兰就转头看他,李河要么点头,要么摇头,要么提一句“再加一味”,沈嘉兰立刻心领神会。
旁边等着看病的老百姓都看傻了,交头接耳:“这小姑娘谁啊?这么厉害?”
“李大夫的徒弟,听说学了不到半年。”
“半年?半年就这么厉害?”
“人家聪明呗。”
沈嘉兰听见了,脸微微发红,低头继续写方子。
李河在旁边,一脸得意,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中午收摊,李河买了两个肉包子,自己吃一个,另一个掰了一半给沈嘉兰,剩下半个塞进自己嘴里。
沈嘉兰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师父,我今儿表现怎么样?”
“凑合。”
“凑合?”
“还行吧,没给我丢人。”
“师父您夸人能不能直接点?”
“夸什么夸,明儿还来,后天还来,连着来一个月,什么时候你一个人能应付所有病人了,我再夸你。”
“真的?”
“真的,不过”李河顿了顿,“你得让你娘多给我做些好吃的。”
沈嘉兰笑着说:“成交。”
回到庄子上,沈其翰第一个迎出来:“怎么样?没出岔子吧?”
沈嘉兰摇摇头,把今天义诊的事说了一遍。
沈其翰听完对沈伯儒说:“明儿去镇上买两斤五花肉。”
“父亲,您不是说咱家没俸禄了要节俭吗?”
“今儿高兴!兰儿出息了!吃顿好的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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