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重生篇）4
“您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
崔雪梅在旁边笑，转身去灶房张罗了。.
沈嘉莲拉着沈嘉兰的手问：“姐姐，你以后要当大夫吗？”
沈嘉兰摸了摸妹妹的头，笑了：“嗯，姐姐要当大夫。”
院子里笑声一片。
那天晚上，沈其翰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着满天星星，手里端着一小杯自酿的米酒，美滋滋地咂了一口。
沈伯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父亲。”
“嗯。”
“您说，咱们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怎么了？不好？”
“挺好的，就是……跟以前不太一样，跟小时候你说的不太一样”
沈其翰说“小时候是小时候，以前天天操心，现在多好，想吃肉就吃肉，虽然也得偷偷吃，想睡觉就睡觉，没人管你，我辞官那会儿，还有人说我傻，傻就傻吧，我乐意。”
他顿了顿，又说：“兰儿有出息，比什么都强，她学医，走到哪儿都饿不死，以后就算咱们不在了，她也能自己活。”
沈伯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其翰把最后一滴米酒倒进嘴里，砸吧砸吧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有过了几年，沈嘉兰要出门去游历了。
那天的雾特别大，沈嘉兰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崔雪梅站在门口，攥着女儿的袖子。
“娘，我又不是不回来。”沈嘉兰笑着把母亲的手从袖子上扒下来。
“你一个人出门，娘不放心。”
“我跟着师父义诊走了好几个镇子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不一样，那些镇子都在家门口，这回你要去边关……”
沈其翰从院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边喝边说：“让她去，年轻人不出去走走，天天窝在山里，能有什么出息？”
崔雪梅回头瞪他：“您倒是想得开。”
“我想不开又能怎样？拦得住吗？”沈其翰又喝了一口粥，“兰儿，去了边关，别光顾着看热闹，那边乱，留心着点。”
沈嘉兰“嗯”了一声，弯腰抱了抱母亲，又冲祖父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嘉莲正趴在门框上，眼泪汪汪地朝她挥手，沈嘉兰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快步下了山。
从山里到边关，走了将近一个月，沈嘉兰一路走一路义诊，名声就这么传开了。
起初只是镇上的穷苦百姓找她看病，后来不知怎么的，连县城里的富户也听说了“有个年轻女大夫，不收诊金，只收一顿饭”。
再后来，消息传得更邪乎了，说这个女大夫“手到病除，活死人肉白骨”，连知府夫人都派人来请。
沈嘉兰一一推了，她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无名”。药箱上贴了张纸，写着“无名氏，游方郎中，不坐堂，不赴宴，不收礼”。
有人问她真名，她就笑：“叫无名就行。”
这天，沈嘉兰走到了一处边关小镇，镇子不大，但驻扎着一支军队。
她刚进镇子就闻到了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的气味，呛得她皱了皱眉。
路边三五成群坐着伤兵。
沈嘉兰找了个墙角，把药箱放下，铺了块布在地上，又挂了块小牌子：“无名义诊，外伤优先。”
刚挂好牌子，就有人围过来了，一个老兵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小姑娘，你是大夫？”
“是。”
“这么年轻？”
“年轻怎么了？年轻就不能看病了？”
老兵咧嘴笑了：“行行行，那你帮我看看这腿，前儿个被鞑子砍了一刀，军医给我裹了裹就不管了，现在疼得睡不着觉。”
沈嘉兰让他坐下，解开纱布一看，伤口已经发炎化脓了，周围一圈红肿，她皱起眉：“这伤口得清创，你忍着点。”
老兵还没反应过来，沈嘉兰已经拿出了小刀和药酒，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伤口。
老兵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嘶嘶”抽气，但硬是没吭一声。
旁边围着的伤兵都看热闹，有人打趣：“老赵，你平时不是挺能嚎的吗？怎么在小姑娘面前装起英雄了？”
老赵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人家小姑娘都不怕，我嚎什么嚎？”
沈嘉兰一边清创一边说：“您这伤口再拖两天，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老赵吓得脸都白了：“真的假的？”
“真的，以后军医再糊弄你，你就来找我，我会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清完创，沈嘉兰给他重新上了药，又用干净的纱布包好。
老赵站起来试了试，腿虽然还有点瘸，但疼得轻多了，他乐呵呵地冲沈嘉兰抱了抱拳：“小姑娘，你这手艺比军医强多了！”
沈嘉兰笑了笑，低头收拾药箱，这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大夫，那边有个重伤的，您能不能去看看？”
她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愣住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几个士兵抬着一副担架跑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将领。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正偏头看着她。
林锦岐。
沈嘉兰的手顿了一下，她攥了攥药箱的带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放平。”
士兵们七手八脚把担架放下，沈嘉兰蹲下身，看了看伤口，断箭入肉不深，但得拔出来。
她拿出小刀，用酒擦过，又给林锦岐塞了一块布：“咬着。”
林锦岐看着她，没接布，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沈嘉兰手上动作没停，小刀已经划开了伤口边缘的皮肉。
林锦岐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硬是没咬那块布，他盯着沈嘉兰的脸。
“无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沈嘉兰没有理他，手上猛地一使劲，断箭“噗”一声拔了出来，带出一股黑血。
旁边的士兵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林锦岐只是闷哼了一声，咬紧了牙关。
沈嘉兰熟练地清创、上药、包扎，全程一句话没说。
林锦岐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盯着她看，他的目光太直白，连旁边的士兵都看出不对劲了，互相挤眉弄眼。
包好伤口，沈嘉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粉：“三天换一次药，别沾水，别用力，你这条胳膊还想用的话，半个月内别拿刀。”
说完，她背起药箱就要走，林锦岐叫住她：“你等等。”
沈嘉兰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沈嘉兰沉默了两秒，淡淡道：“没有。”
她转身走了，林锦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缓缓低下头，看着肩上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纱布。
晚上，营地里燃起了篝火，几个士兵抬了一只烤全羊上来。
沈嘉兰本来不想去的，但架不住老赵几个伤兵的盛情邀请，说“无名大夫你今天辛苦了，过来吃口肉”。
她被拽着坐到了火堆旁，刚咬了一口羊肉，就看见林锦岐从对面的帐篷里走出来，肩上还吊着绷带，在火光里看了她一眼。
沈嘉兰低下头，专心啃肉。
林锦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周围的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热闹得很。
林锦岐拿起一块肉，慢慢吃着，半晌开口：“无名大夫。”
沈嘉兰假装没听见。
“你讨厌我？”
沈嘉兰抬起头，火光映在林锦岐的脸上，他的眉眼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些风霜。
前世她顶着许兰香的名字进林府，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做了三年丫鬟，后来被他强娶，又和他一起熬过那么多风浪。
他们曾经背靠背并肩作战，也曾经在深夜里互相舔舐伤口，但那些都是许兰香的事，是上辈子的事。
“我为什么讨厌你？”她反问。
“不知道，但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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